不太像啊。
*
野间道的道或许是弓道的道。
与其说是出生于弓道世家,不如说是出生在要和弓道打一辈子交道的神社世家,在其他小孩还叼着奶嘴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被抱在父亲的怀里开始摸弓了。
作为家中唯一的老来子,将来注定要肩负起继承神社的命运,在他降生的那一刻,属于他的名誉已经被谱写好了。
身为一名未来的神官,要学会不喜不悲,要上对天虔诚,下对凡人可悯;作为一名弓手,要学会平稳冷静,不受情绪的波动和影响。
家人都是合格的神职人员与攻手,总是祥和又平静,只有自己的情绪夹杂在其中,就像是静室中落下的一枚银针,细看不见,但其音清晰可闻。
那么作为野间道,又该是怎么样的呢?
“国一时我加入了丑三中学的弓道社,明明我很优秀也很厉害,但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因为是低年级新生,也没有上场的机会。”野间道的声音中现在还夹杂着疑惑。
半泽雅纪和古森对视一眼,怪不得野间那么厉害,还能符合规定参加比赛。
原来这家伙一没考段二没比赛。
“当时我就在想,原来强大和受欢迎无关啊,那我更强大更努力呢?爸爸和爷爷就是这样,作为八段,总有好多人上门拜访,也有很多朋友。”或许是老来子的原因,野间道从小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
“不过好像适得其反了……直到我遇见了木兔前辈。”野间道说着眼神都亮了起来,“开始我就有听过他,虽然那些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都在说他太装太努力不合群什么的。”
“当时我就觉得,那不就和我一样吗!”
天才有时是不合群的。
尤其当勤奋努力的天才落入懒惰的庸才中。
丑三中学的排球部,总有人会在长跑训练时偷懒,选择抄近道早早返回,反正教练又不会跟出来,只要大家保持统一口径,那么这些“小秘密”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野间道也不知道木兔光太郎在长跑时突然转身,发现背后空无一人时是什么体验。
会寂寞吗?
也许吧。
但在回程时依然会出现一个活力满满的木兔光太郎,无惧他人的眼光,认真的做完相应的训练,然后在场地中央放声大喊。
“Hey!Hey!Hey!”
“帮我托球练习吧!”
排球的配合是野间道在弓道社没体会过的,哪怕丑三中学的排球部只是在“挤兑”木兔上尤为配合。
两个社团的大家都心照不宣起来。
野间道是怪胎,木兔光太郎是怪胎。
怎么会有人百发百中,从步踏到离心绝不失手,不会被情绪所影响;怎么会有人没心没肺,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与看法,仍能固执的在场上要球。
“当时我就觉得,怎么有那么像,又那么酷的人。”
“他和我偷偷看的少年漫里的主角一样。”
“然后你就想成为像木兔那样的人吗?”古森问。
野间道摇了摇头:“不,然后我就第一次在弓道上遇到了问题,放箭过早。”
“诶?”
“怎么改也改不过来,越改问题越大,社团里的人都在说我,国二索性我就不练箭了,反正我长得个高,排球教练很欢迎。”野间道说,“但我没想到,家人居然不反对,反而很支持。”
半泽雅纪看向他包上有人亲手织打的御守:“他们很爱你。”
“是啊,很爱我。”野间道吸了吸鼻子,“头上有三千神明在看,他们也和神明一样不善于表达感情。”
就像是紧闭的蚌,哪怕其中裹着再美的珍珠,也牢牢将嘴闭死。
“所以我要成为一个感情充沛的人!”野间道原地插腰,这个动作似乎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刚返白的耳朵又红了起来,“当神官什么的以后在说——”
“反正野间道要成为一个像漫画主角一样酷的人!”
像木兔光太郎一样!
“能这么说出来就超酷了。”半泽雅纪捧着场,身边的古森元也也配合地比了两个大拇指。
“超赞的!”
“是、是吗!”
“木兔可不会因为这点表扬就不好意思,要再宽心些,野间。”半泽雅纪继续鼓励着。
“好的!”野间道兴致勃勃地准备踏上游泳馆的台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下回过了头。
“为什么还要叫我的姓?”
“诶?”
“古森和佐久早你都是叫名的吧。”他说着指向了一下子状况外的古森,“我早就想说了,怎么只叫我野间!”
“好像我突然被大部队抛弃了一样。”
这种得了好处就顺竿爬的行为倒是和木兔挺像的。
半泽雅纪将对方上下打量,在野间道要被看的炸毛之前,他及时收回了视线。
“好啊,阿道。”
反倒是野间道开始迟疑了:“有,有点不习惯……”
“那还是叫你野间好了。”
“不!你就这么叫,我会习惯的!”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野间道率先走了进去。
然后又立刻后退,直直的退了出来。
“里、里、里面....!”
“怎么了?”古森元也探头,将重新闭上的游泳馆后门推开了一个缝。
楼梯通道的阴影处,正站着一个通体黑色的怨念体,好像已经快成佛了。
半泽雅纪:“是圣臣啊。”
野间道:“是佐久早吗?!”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要参加游泳接力比赛吗?”半泽雅纪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到点了,他们就是来后台帮忙的。
黑卷发的少年闻言一顿,才慢慢抬起了头,散落的卷发遮住面容,在一片阴暗中好像被惊醒的女鬼。
虽然这么形容很不礼貌,但能理解野间道为什么被吓到了。
“早上才比过一场赛,你怎么知道游泳馆的水现在有没有好好做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