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述推辞:“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他是那种只要自己不乐意,就鲜少会退让的固执性格,并非对这个重组家庭有什么怨气。
母亲与继父能恩爱融洽,过得平淡且幸福,他一直抱有祝福的态度。
但让他和不熟悉的长辈同在屋檐下,他难以想象,更别说适应。
戚述不追求所谓的世俗团圆,不屑于磨平自己的棱角嵌入这套框架。
家长们的航班早上落地,从机场回家的途中绕来这里,戚述适时送聂铭森下楼。
“咦,江老师的鞋子怎么在这里?”聂铭森在玄关处惊讶。
戚述说:“昨晚下暴雨,让他留宿了,还没起床。”
聂铭森点点头:“加班肯定很累了吧?冒雨赶回去也麻烦……不过是你主动让他过夜的么?”
戚述跳过了问题,提醒:“等下关门的声音轻一点。”
两位长辈难得碰上他,今天正好能见面,不禁嘘寒问暖了几句。
除了让他注意工作和生活要平衡,就是叮嘱他年纪到了也该考虑人生大事,这两样无论哪一种,戚述都没有办法做到。
模版式地敷衍了几句,他转身回到家里,走进书房自顾自加班。
到了十点钟左右,走廊传来窸窣动静。
戚述出门一看,江知羽步伐轻飘,小心翼翼地准备往外溜。
“聂铭森走了。”他淡淡地说。
“或者说你想躲我?我也可以装作没有看到过你。”
江知羽得知聂铭森不在这里,不禁松了口气,转而眼神闪烁地看向戚述。
昨晚他已经做好了被摆弄的准备,互相帮忙互不亏欠,以后要翻脸不认人也能断得干干净净。
然而,他被蜻蜓点水地亲过手腕,戚述居然就直接松开了自己。
江知羽转眼被放到了床上,然后戚述就坐在旁边看着。
要是再不睡觉,肯定就要接着弄,他有些不知所措,翻身背对着戚述,胡思乱想着没再吱声。
没想到半刻之后,他逐渐萌生困意,在男人的注视下睡了过去。
自己真的就这么被饶过了?
江知羽今天醒来的时候,为此发了一会儿蒙。
心知对面的光鲜皮囊之下,究竟能做怎样的禽兽行径,他对戚述没有深度的信任可言,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没有可疑的掐痕或指印,蹦蹦跳跳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知羽继而轻快地伸了个懒腰,不想和聂铭森撞上徒增尴尬,还打算独自匆匆离开。
这下被熟悉的嗓音喊住,江知羽面对戚述,发觉这人最难对付。
经过昨晚那件事,现在该怎么反应呢?
直接忽视肯定不行,他在人家的大腿上坐了半天,转头就不明不白地掀过去?那白白浪费了自己当时的勇气。
问一问昨晚为什么没再做下去?貌似也不太合适,自己给自己挖坑。
毕竟答案显而易见,都是江知羽临场表现得太笨拙。
情绪紧张叠上工作劳累,又待在截然陌生的环境里,他整个人难免有些僵硬。
戚述没做下去也正常,江知羽思路清晰地琢磨着,既然放纵就肯定要尽兴,不上不下的太没劲。
“你昨晚睡在哪里?”江知羽避重就轻地找了个话头。
“隔壁屋。”戚述心想这真是提了个好问题。
他顺势告状:“我坐在床头,你又往床头挤,没敢在你这里多留。”
江知羽怀疑这人趁他睡得早没意识,偷偷摸摸冤枉自己。
他撇撇嘴:“最开始就没让你进来,你自己非要到我这里,我都还没嫌你碍手碍脚。”
“上午多做了一份三明治,在锅里保温。”戚述没和他争辩,“要吃吗?”
江知羽开始品尝戚述的劳动果实,说自己还想要坚果酱。
两人饮食习惯有点类似,戚述拿出坚果酱,放到他的碗碟旁边。
这个点等于吃午餐,正好冰箱里还有牛排,戚述拿出来解冻,稍微处理了一下。
“你经常自己下厨?”江知羽问。
戚述说:“留学的时候学会了做饭,现在一个月偶尔开几次火。”
江知羽恍然大悟,很多留学生都是如此。
像他这样在海外待了许多年,毫无厨艺的属于少数派,一度娇生惯养得不食烟火。
“下午我要去东城开会,帮同事顶了一个海外上市的活,那家公司要赶时间。”他翻看手机的日程栏。
戚述发现他时不时会有突发情况,同事做手术找他代班,下属写资料要他审核。
“你自己的工作不会被打扰?”戚述问。
江知羽道:“前两年兼顾得吃力,我以前没有基础,多做一点也应该,现在反正已经熟练了。”
没有科班背景,没有家庭助力,离开过国内好几年,到了大学毕业才回来,他事业的起步阶段,完完全全是白纸。
蒲音作为第一梯队的语言服务公司,新人要想在里面立足,那是费尽了心力才留得下来。
从零开始构建人脉的时候,江知羽从来不会挑剔,一些别人不做的杂活也愿意接,有前辈肯带他锻炼实务,他就帮忙拎包和跑腿。
小少爷在那两年结结实实吃了苦头,被放过很多次鸽子,也有过忙活两个月被拖欠尾款。
江知羽对其一概承受,没有被这些困难阻挠,反而更加坚定地要往上发展,让自己不再被轻视。
如今他如愿以偿,业务功底扎实,也归功于那时摸打滚爬,终究能在自身成长上有所收获。
“这点工作量真的是小意思。”他和戚述说。
“怎么规划进度,怎么现场管理,我要是把控不来,那两年就被淘汰了。”
银亮的刀叉切过牛排,江知羽细嚼慢咽,手持餐具的样子很优雅,或许在学生时代上过礼仪课。
戚述说:“你这次顶班多久?”
“约好了下周一,我每天都会转述情况,到时候只需要简单交接。”江知羽回答。
他们轻声交谈着,吃完饭之后,江知羽自觉地提出要承担家务。
不过戚述家的洗碗机非常好用,小江老师在旁边嗦着香草酸奶,很难被派上用场。
“那我先走了?”江知羽道,“去那里坐地铁能直达,比周末堵车方便。”
戚述扫视完厨房:“白砂糖用完了,正好我要去超市。”
地铁口附近就有商业体,两人一同出门,暴雨后的空气清新凉爽。
江知羽不急着赶路,跟着戚述进了超市。
戚述推了一辆购物车,因为家里不常做饭,所以买糖买味精全是小包装。
路过饮料区,他往里放了一打咖啡,又放了一打红茶,这下出手变得气派。
紧挨着的是零食糖果,江知羽喜欢吃荔枝味的果冻,又不好拿去茂丹科技。
他想了想,打算路上解解馋,捧在手里去结账。
去收银台的时候,他们路过成人用品的货柜,戚述推着车,忽然在某处停步。
江知羽好奇地看了几眼,见到货柜上摆的是什么东西,登时假装不经意地左顾右盼,甚至与戚述离远了两步。
“Alfred,你在干嘛?”他语气生硬,状态从春游采购切换成扫黄打非。
戚述指了指某个金色条状盒,淡淡地说:“上次酒店好像放的就是这一款。”
“问我我怎么会记得……”江知羽捏着果冻。
察觉戚述杵在这里不动了,他诧异:“你不、不会想要现在买吧?家里没有吗?”
“为什么家里会有?”戚述缓慢地反问。
在他身边,江知羽局促地盯着地板,让戚述忍不住又想使坏。
“我的私生活你不了解?床上有过什么东西,半夜里进了谁的卧室、做了什么事情,哪步用得到避孕套?”
他低声说到最后三个字,江知羽面红耳赤,已然忍无可忍,而他却无所收敛。
“就算要用到,也确实没准备。”戚述轻轻地嗤了一声。
江知羽别开头,训斥:“你在胡言乱语。”
“我只是有感而发,这款牌子的质量不好,以后真要用的话该避开买。”戚述接茬。
江知羽从而浮现出细碎回忆,好像质量真的不是很行……
打住,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人的言语充耳不闻。
戚述没再驻留,继续往前走,嘴上还在逗他玩。
“据说厚一点的不容易破,太薄的说不准。”
江知羽不解风情:“如果你想带人回家,最好再备点白兰地,多喝几瓶成为禽兽得心应手。”
“酒不太要紧,我真要招待的话……”
戚述接茬,忽地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望向他:“大概会买几袋荔枝果冻。”
江知羽被步步紧逼,再装聋就不妥当了,不得不抬眼看向对方。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戚述风度翩翩地替他做了收尾。
“Fannar,要是你晚上会过来,请多留给我一刻钟。”
从怡枫上邸到这家超市,一次折返正好是这个时间。
原来是这样。
江知羽回过味来了,在这场游戏里,对方追逐的不是欠债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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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们没一笔勾销,留了纠缠不休的伏线。
或许在昨晚之前,江知羽考虑过及时撤离,但在此刻,他觉得就这样抽身还没够。
对方进犯到这一步,自己没有拿捏回去,怎么可能够?
抵达了茂丹科技的大楼,江知羽按部就班,配合多方推进各个事项。
晚上回到公寓,他推开门就是扑鼻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