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银色发亮的长发,不仅没有让许云苓有沧桑衰老感,反而更像是西欧神话里的精灵之神。
她们就这样目光胶着,许云苓瞥着她,经过她身边,留下一缕淡淡的香味,像是寺庙里的焚香味。
莱昂快步跟上许云苓,回头狠狠地瞪她,叶桑榆淡漠地跟在最后,两侧全是便衣。
一路进去,两侧摆放的都是鲜花,灵堂走廊两侧摆放的花圈,叠放在一起,多到数不过来。
许云苓进入灵堂后,回身望着她们:“请单独给我5分钟时间。”
警方第一时间看叶桑榆,01在后面冲她摇头,意思是不行。
她走到门口,淡声道:“你可以进去告别,但是我必须在里面。”
许云苓冷漠地转过身,算是同意了。
叶桑榆冲01点头,顺手把门带上。
许云苓去旁边洗手,擦干手回到灵堂,叶桑榆正在轻轻擦拭骨灰盒上的尘埃,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叶桑榆头也不回道:“香在门口的柜子上。”
许云苓回头瞟了一眼,取出三支香。
叶桑榆递过一盒火柴,回头很自然地和向非晚讲话:“向非晚,你想见的人,历经千辛万苦没见着,这回人来了,你好好看看。”
她余光注意到许云苓的左手尾指断了一截,再看右手,一条深深的伤疤横亘掌心,她继续说:“人也见了,我也好好跟你告别了,秋水有木蓝她们,你可以放心地走了,人间不值得,不用留恋了。”
许云苓鞠躬,上香,往香炉里差香时,叶桑榆看见她手臂上斜斜的一条疤,延伸到手腕。
这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伤或许更多,都说做老大,也没那么容易。
叶桑榆自顾擦干净桌面上的香灰,站到角落,抬手示意许云苓,有话可以说了,她自动隐形。
许云苓却没做声,在旁边蒲团上的坐下,微扬着头望着向非晚的灵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桑榆也是这时发现,她的脚踝包扎着纱布,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染成红色。
纵有百般情绪,当着向非晚的面,她也不能责难许云苓。
只是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解不了向非晚的疑惑。
叶桑榆轻轻咳嗽一声,哑着嗓子说:“她为了看你,连命都不要了,你不该跟她说说,你为什么当初要离开,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参与贩毒,她们父女两的命,都唤不醒你的良知么?”
许云苓看也不看她,也不做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叶桑榆也不指望她说了,抬手看时间,提醒道:“时间到了。”
叶桑榆打开门,淡漠着一张脸,和曾经的向非晚哪里有几分相似,除了对心上人,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
“向非晚,她不值得,也不配,别惦记她了,真有来生,也别选她当母亲。”叶桑榆当着许云苓的面直接说的,没个好脸色。
她冲外面招手,林映棠疾步过来,木蓝和向秋水紧跟其后,叶桑榆扬声道:“时辰到了,安排人送向非晚去父亲身边。”
向秋水侧身进去,余光打量许云苓。
她从没见过,甚至连听到父亲和姐姐提起母亲的次数都少。
在向秋水眼里,这是亲妈。
姐姐去世,亲妈没有掉一滴泪,对她更是冷漠。
向非晚死了,没办法再表达任何情绪,但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有满腹的情绪。
所有人都可以克制脾气,但她做不到,所以当云淡风轻的人从身边经过时,她猛地抓住许云苓的手臂,死死地抓着。
满腔的热血往上涌,连日来堆积的悲伤顷刻间化作泪水,她出生后就没见过更没有印象的母亲,此刻冷若冰霜,而且是在亲姐姐的灵堂上,这简直是万箭穿心之痛。
万千话语如鲠在喉,向秋水双手抓着纤细的手腕,泪眼朦胧地望着冷血的人,只能说出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父亲死了,姐姐死了,都是因为母亲,而母亲丝毫不知错,对她毫无歉疚。
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许云苓的手臂上,她却异常平静,只说了一句:“放开。”
“为什么?”向秋水一遍遍地质问,从颤抖的哭腔,到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你说啊!”
莱昂要上前制止她,被半夏硬生生拦在外面。
“滚开。”莱昂推搡,半夏顺势攥着她的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个过肩摔。
莱昂扑通一声倒地,摔得有点蒙。
许云苓猛地挣了一下,向秋水本就体弱,加之最近折腾,犹如细柳经不住半点风吹草动,这一下直接给甩倒了。
叶桑榆怒火腾地上来,林映棠挡在她前面,抢先一步抓住许云苓的手臂,冷冷地注视着她。
“你当着向非晚的面,对向秋水动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叶桑榆其实大概猜到了,向秋水不是许云苓亲生的,她对向秋水没有任何亲情的基础,“那是向非晚护在心坎里的妹妹,你真的要这样对她?”
向秋水爬过来,执拗地抱着许云苓的大腿,问她为什么。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向秋水哭啼着质问,“姐姐已经死了,你不伤心,我还活着,你对我冷眼相看,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许云苓低头俯视,灯光从上方笼罩,照亮了悲伤,也照亮了向秋水眼底的绝望。
她一直以为母亲死了的,如今生母在眼前,她很想喊一声妈,但她对着冷冰冰的人,她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