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言灵(八)

长生棺材铺 荒川黛 15012 字 2024-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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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离棺材铺很远,天兵看着他优哉游哉的用脚往回走,淡定的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问:“您这是……散步吗?”

谢眠沉默了一会,突然停了一下往后看,数十个盔甲稀里哗啦的天兵跟在后头也一并停了,哦了一声:“你们累了吗?”

天兵摇了下头,累倒是不累,但是这么走什么年才走的回去?

他该不会是耍人玩儿呢吧。

这会功夫,天帝应该已经到了棺材铺里等着了,按照这个进度走下去,天帝岂不是要在棺材铺里枯等十几天?

谢眠明目张胆的看了他一眼,承认了:“不累的话,咱们继续走?这一路风景挺好的,你要是不想走,就先回去吧。”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来,递给他:“你拿着这个,跟明秋说我让你们来的,免你三天伙食和住宿费用。”

天兵:“……”一定要这么不要脸吗。

谢眠微笑,是要这么不要脸的,是你们天帝先不要脸的。

现在范岚也作不了妖,白七在他身边自己也放了心,他就算处理不了天帝,大不了就是一死。

万事做尽,东风刮不刮也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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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这么打算,可也不能真的走上个把月,谢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传送回了棺材铺。

天兵赶紧跟上。

棺材铺门口和往常一样,安静的连个虫子叫也没有,他推开门,明秋和肖山都站在柜台后。

柜台前放着一个巨大的椅子,上头坐着的人金光灿灿的反射着阳光,恨不得刺瞎每一个想看它的人的眼睛。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无法用好看还是不好看来形容,非要找个名词套上,谢眠想了半天翻出来一个“老实巴交”。

这人不像范岚那种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也不像白七那种温柔儒雅或者时雪折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阴冷狠戾。

打眼看过去,朴实的令人无言以对。

棺材铺的正店里头,摆着不少漆黑的棺材,墙角高矮胖瘦或站或蹲的有些纸扎人,龇牙咧嘴的也不好看。

彩色的纸扎花随风颤了颤,再配上这一屋子“形态各异”的人,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惨兮兮的意思。

谢眠抽空眯眼看了天帝一眼,忙不迭哎哟了声:“您是天帝吧,瞧我一个凡人,从鬼门回来浪费了不少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天帝冷哼一声,刚想开口:“本……”

谢眠转头去看明秋,边朝柜台走边问:“牧夭找到了吗?”

明秋见到这个打伤自己的人也没好气,冷冷哼了声:“您打伤我们,属下现在没那个本事去找牧夭。”

谢眠脸色一寒:“明秋!”

明秋别过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冷嘲热讽道:“牧夭自从在您的“保护”下,从小地府被抓走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无字鬼书也毫无反应,多半是和七爷一样灰飞烟灭了,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肖山垂着眼在一边一言不发,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谢眠拍了拍他的脑袋,有点心疼。

这是棺材铺里唯一不知情的小天使,他的伤心是真伤心,眼泪也是真眼泪。

谢眠拿了件衣服披上,不太好意思的朝天帝笑了笑,又道:“瞧我这铺子里的人都没大没小的,没教好,半点规矩也没,也不知道给您倒茶。”

天帝看着棺材铺一团乱,没了范岚连待客之道也不懂的谢眠,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用客气了,我不喝。”

谢眠哦了一声,声音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冷冽低沉:“说吧,您今天来的目的。”

天帝眯了眯眼睛,好整以暇的看着柜台后的这个“当年大神”,如今的凡胎肉体,即便是被范岚强行灌了灵力,看起来还是一根拔苗助长的废柴。

“本君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范岚的事情。”

谢眠在心里冷笑了声,当年范岚把你送上天帝的位置,更与你有半师之份,你也配这么叫他的名字。

自从知道了内情之后,谢眠感觉自己心口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想化成一把把刀,朝这些人劈过去。

他一直都算是脾气好的,极少与人发生冲突,更遑论有这种想要毁天灭地的情绪。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范岚费尽心思布了这些局,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于是撑着柜台冷笑了声:“您和我谈范岚的事情,他的事情轮的着跟我谈么。”

“当然轮得着,地府传来消息,范岚现在重伤濒死,被困在三生石上,一遍遍的重复着他当年杀你的情景。”天帝忽然笑了,在那张极平凡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连时雪折都做不出的阴冷笑意。

“大人,您有兴趣见见吗?”

明秋一怔,下意识回头去看谢眠,他前几天才知道范岚就是八爷,当时就觉得已经够震撼了,谢眠是……什么大人?

他艰难的转了转仿佛生锈的脑子,原本他是知道谢眠有打算的,但基于信任和事态所迫他没来得及问是什么计划,现在看来,事情……有点严重?

天帝亲自来到棺材铺,等了足足三天,没有任何不耐。

虽然权利都在地府手里,但棺材铺只能算八爷手底下,地府一个小部门罢了,和天界比只算个微尘。

范岚回了地府,竟然被困在三生石上一遍遍回忆痛苦,而天帝来找谢眠商量怎么处理范岚?

谢眠有决策八爷生死的权利?

退一万步讲,范岚是地府的人,即便要决策,什么时候轮得到天帝来插一杠子,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棺材铺,是已经打算好了和地府撕破脸?

谢眠微笑,这个时候了,既然天界也不要脸了,他也不必再与他客套。

此时无字鬼书突然量了下,穆临那边来的消息,谢眠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三天的时间足够范岚布置了,于是抬头笑道:“见,怎么不见,不仅要见还要亲手杀呢。”

天帝起身看向这个“凡人”,不像范岚那种摄人心魄,让人没来由就恐惧的压迫,反而有种没有主心骨的软弱,他也没放在心上的笑了声:“走吧。”

谢眠走了两步,又停了:“我这俩员工在家我不大放心,带着您没意见吧。”

天帝回头看了一脸菜色的明秋和哭成肿眼泡的肖山,没多想的嗯了声:“随你吧。”

谢眠和天帝走在前头,你来我往的说着些什么明秋也听不见,拍了下肖山的头,头一回放软了声音,问:“怕不怕?”

肖山吸吸鼻子,握住他的手指,口不对心的说了声:“不怕。”

明秋嗯了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这么牵着他的手,默默跟在谢眠的身后,听着后头稀里哗啦的天兵走路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门前。

即便是天帝,也不能直接到地府,必须乖乖从鬼门进去,只不过这次进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他心里着急,谢眠才一打开鬼门,他便着急要进去,结果迎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钟声。

谢眠在后头扶了他一下。

“没事吧。”

天帝面上过不去,冷着脸站直身子:“没事。”

谢眠收了手,好脾气的嗯了一声,侧头看了明秋一眼,把手往后背了过去,他不动声色的接过来,藏在了袖子里。

几人继续往前走,到小忘川时地下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小忘川掀起一阵大过一阵的浪,中间甚至还出来个漩涡眼儿。

谢眠朝中间一看,那漆黑的河水里伸出无数个腐烂到不同程度的恶鬼,还有些白骨森森的手骨骷髅。

四周的石柱开始剧烈的晃起来,顶上的类似钟乳石的黑色石块扑通扑通的全落到河里,砸起一大片水花。

水花溅到几个天兵身上,立刻被灼烧的尖叫起来,瞬间化成了一道白烟,只剩个盔甲空壳子。

天帝眉角一蹙,咬牙切齿的说:“弱水河!”

明秋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刚想问就被他的话惊到了,侧过头去看谢眠,猜测弱水河怎么会在这里。

他将无字鬼书扔到河面上,化作了一个类似竹筏的东西,率先跳了上去。

行过小忘川,先到达十殿,然而整个地府安静的像座空城,连个唱空城计的人都没有,判官和鬼差个个儿都溜的一干二净。

十殿阎罗有大半守在三生石旁边,费尽心思想将这个受尽折磨的八爷放出来。

倒不是好心,只是地府弄权,并不想失了这个掌控三界的权利,最好范岚能在这场战斗中和天界两败俱伤。

十殿瓜分权利,不再看八爷的脸色行事。

人人都有自己的盘算,都想做那个捕螳螂的黄雀,只有范岚把自己变成了蝉。

谢眠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范岚的时候,他弯着腰,眉眼温柔笑意盈盈的问自己:“哎呀呀,你在挖蠽蟟吗?”

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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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脚程都快,加上天帝着急,对于他来说,因为那个人是范岚,所以多一秒钟都是变数,他布置了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刻,只有这一次机会。

地藏王入魔、时雪折叛变、地府乱成一团、范岚受伤以及谢眠恢复记忆,天时地利都凑齐了。

范岚这次,死定了。

到达三生石的时候,谢眠的心脏被一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撕扯了一下,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却还是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明秋不动声色的扶了他一下,谢眠别过眼去,压下心底的心疼,恨不得从后面把这个什么鬼的天帝扔进忘川填河。

范岚被困在透明的三生石中,像极了白七那次被困在茧中的样子,整张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乖顺的散在身后,虚悬在半空的那个透明的三生石,底下积了一大滩血迹。

一见这场景,天帝突然像是金榜题名的时候中了亿万大奖又同时娶了隔壁仙女一样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