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二零一九年秋

“叶景。”江倦说话的声儿都有点打颤,“你在怕什么?”

叶景闭了闭眼睛,说话憋着一口气,显得不是那么通顺,“不知道,反正很怕。”

是那种明知道朋友们都支持都无法缓解的害怕,是那种明明身边有不少同类人都无法缓解的害怕。

很怕,非常怕。

这份害怕很复杂,如果要根究,一直往叶景心底处挖,大概会挖出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例如:

妈妈,我想玩积木。

哦,积木啊,你看你姐姐玩就好了,你姐姐玩的多好,你多学学。

这句话深层的意思就是:你比不上你姐姐。

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没有靠山,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或许曾经有,但那个人已经死了,不在了,所以现状就是没有人,或者说,不相信有这样的人。

叶景就是这样胆小,勇敢的时候很少很少,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吓得魂不守舍。总有一天,他的这份胆小会给他和江倦造成很大的麻烦,甚至会成为他们分开的原因。

他现在还能继续跟江倦站在一起,全靠爱撑着。

江倦也很怕,他当然也会怕,他也没那么无所不能,神通广大,他只是王级亲儿子又不是西王母亲儿子,就是西王母也有害怕的时候吧。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再给叶景加上更多的不安,他只能搂住叶景,还是趁着现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搂住他,紧紧地抓着他,将自己的体温和心跳都传送过去。

四周很安静,没人会想要在一个刮北风的天气来一条没有水的河边散步,就连车都没有几辆,耳边只有风声,心跳声,重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倦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被吹麻了,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回去了吧?再吹下去我俩都得感冒了。”

叶景低头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叹息一样:“好。”

晚上回的是叶景的家,他却北京前忘记将那本夹着信的书带走,导致他在18岁生日的时候没法看到那封信,现在才有空回家取。

今年大概是叶景在叶喻去世后第一个没去水库边上呆坐一天的生日,他以为到了那天他会很焦躁不安,但是并没有。那天他照常吃饭上课,将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点胡思乱想的空隙都没有,只是在黄昏时,看着窗外的落叶放空了十秒。

他在广东没见过那样落叶纷飞的场景,广东的树四季常青,落叶都是少的,北京的却完全不一样,秋风刮起焦红的落叶,好像要把它们送到黄昏里烧成灰似的,整个世界一片赤红,像世界末日,却不会给人带来恐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让人想要忍不住微笑。

叶景和江倦推开家门,没在客厅逗留,直接进了卧室。

叶景先去洗澡,江倦坐在椅子上等他,一边打量着叶景书架上的书。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教材和练习册,只有一小部分是课外书,其中有两本的书名一样,大概是版本不一样所以长的不一样。一本一看就是旧书,另一本是新的。

叶景不爱看书,肯定不会买两本一样的,旧的那本应该是叶喻的,而新的那本,大概是什么人送他的。

江倦猜叶景把叶喻的信夹在了新书里。

叶景洗得很快,江倦记得他以前洗澡很慢,现在应该是在画室争分夺秒的日子里训练出来的,他出来后,对江倦扬了扬下巴,“你去吧。”

江倦进了浴室,他故意洗得很慢,给叶景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看叶喻留给他的信。

江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叶景正盘着腿坐在床边看那本他猜测夹着信的书,而叶喻的信就放在他腿边,漆印还是完整的——叶景还没拆。

江倦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叶景的脸,叶景将书一合扔到一边,抬起头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这。”

江倦依言坐下,叶景拿起叶喻的信,这时江倦才反应过来,叶景是要跟他一起拆。

这一封来自8年前,来自15岁的叶喻的信。

信封上写着“祝18岁的小景生日快乐”。

谁也不知道15岁的叶喻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给18岁的叶景写信,可能是一些少女心作祟吧,也可能是突然诗意大发想要作点什么,于是就写了,并精心地封上了信封盖上戳夹进了书里。

叶景把信拿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撕开封口的漆印。

信纸露了出来,叶景没有停下来,一鼓作气将它拿了出来。

展开,看字,这些动作都发生在一秒里。一秒后,他们两个都看完了上面的字。

因为实在是太短了,只有一句,以他们两个看书的速度,扫一眼就看完了。

姐姐永远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