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闵泽呢,他也明白Lord什么鬼心思,无非就是要钱嘛。
他反而认为如果对方只要钱,那这件事解决起来就简单多了。
然而,闵泽怎么都没想到Lord开出的价格高到离谱,已经严重超出了他的支付范围。
千金难买自由,他最后答应是答应了,但心里怎能痛快?
闵泽和Lord的这段矛盾发生在上个赛季,当时正值季后赛的关键时刻。
Lord承诺他,只要他把钱付了,赛季一结束,承接到转会期,就让他顺顺利利地离开。
闵泽当时的心情和吃了苍蝇老鼠没什么两样,浑身恶心难受。
他咽不下这口气,比赛都没办法好好打了,所以一连输了好几场比赛。
Lord见战绩节节败退,自然不爽了,以为闵泽怀恨在心,故意演他们。
闵泽本来没这个心思的,见对方倒打一耙,胸口的怨气更重了。
说他演?好,那就真的演给他们看。
闵泽的道德感并不强,对他而言,是Lord不仁在先,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更何况,他当时差钱,参加一些见不得人的对赌还能赢钱,简直是一举两得。
闵泽是打算要这么做的,可最后他并没有付诸行动。
没别的原因,主要胆子不太大。
他怕事情会有败露的那一天,到时候身败名裂被禁赛,沈坠也看不起他,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事情发展到这里,按照谈好的流程,接下来闵泽至多是忍气吞声地负债向Lord赔了这笔钱,然后转会到南洲城的战队。
虽然过程憋屈了点,但前程是光明的,不管是和沈坠的恋情,还是未来的电竞事业。
但意外发生了。
闵泽一开始的歪心思被父母发现了,甚至就连他在赌博网站注册的账号都暴露了。
后来的事情既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也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掌控。
闵泽打死都想不到,为了让他退役回家,他的亲爸闵司南竟然用他的账号以他的名义在网上参与了几笔赌博。
并且,事后还主动在微博上把这件事爆出去
闵泽两眼一黑,感觉自己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一时间,他身败名裂,陷入丑闻调查。
依着这个节奏走下去,禁赛都算是小事,吃牢饭怕是要成为他的归宿。
和外人一样,他对父亲闵司南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为了让他乖乖退役回家,也不至于用这么损和残忍的手段对付亲儿子吧?
搞同性恋是败坏家风门楣,难道赌博犯罪就不是了吗?
被介入调查的那几天,闵泽恨死闵司南了。
然而峰回路转,母亲后来告诉他,他所“参与”的赌博活动并没有“危险”。
一来并没有三百万那么多,相反,其实赌金数额很小,构不成严重的犯罪情节。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这场赌博活动是发生在境外的合法网站,境内追究不到责任。
即便追责,有她这个金牌律师母亲在,也能保证他不会出事。
但这个“不会出事”仅仅是指法律层面的,电竞比赛却是实打实的要被禁的,上头可不会因为闵泽在国外网站赌的钱就饶他在国内没事。
丑闻就是丑闻,这是客观事实。
也是这时候,闵泽才知道自己被他爹妈玩得明明白白的。
可他也不是饭桶做的,打电竞是他毕生热爱的事业,要他以这种身败名裂的方式被迫退役,他宁愿去死。
他真的动了这个心思,安眠药都买好了。
然而要吃的时候,胆子又双叒叕不够大了,故意拿着药当着他爹妈的面演着要灌下去。
这回闵父闵母被他的演技吓坏了,为了让闵泽不做傻事,提出和他各退一步。
这所谓的“各退一步”就是,闵父出去澄清事实,还闵泽清白,让闵泽重归赛场继续打电竞。
闵泽则必须和沈坠分手。
闵泽当然不答应。
他是真心喜欢沈坠的,让他分手,还不如让他继续死了算了。
闵父听他这么说,也被逼急了,冷眼旁观道:“行,去死吧你,我老闵家少你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太监,怎么不算是件喜事呢?”
闵泽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好好好,这么玩儿他是不是?那他就偏不能如他们的意。
于是他心生一计,表面答应那个“各退一步”的要求,实际只是嘴上说说的,心里没有打算真的要和沈坠分手。
他计划着和沈坠坦白情况,让沈坠配合他演一出分手大戏,先把他爹妈糊弄过去再说。
至于私底下,那自然是和以前一样甜蜜恩爱咯。
谁晓得姜还是老的辣,闵父一眼看穿了闵泽心里藏的那点把戏。
为了防止他阳奉阴违,夫妇二人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
这个相亲对象,闵泽可太熟了,竟然是他的青梅竹马兼前女友。
说到这个前女友,也挺怪。
以前他俩算是和平分手,他想破脑袋也没明白,怎么她又愿意和他复合了呢?
闵泽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先暂时答应和前女友约会,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恢复了名誉清白,重归赛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闵泽又双叒叕失算了。
那天他和前女友去游乐园约会,约着约着,前女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说:
“你爸妈告诉我,你还喜欢我,所以我们结婚叭。”
“不行。”闵泽懵了一瞬,脱口而出,“我现在是gay。你别闹。”
前女友:“?”
前女友:“你爸妈说你那只是营销炒作。”
闵泽:“……”
那时那刻,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因为和他所预料的一样,前女友回去就把他说的话告诉了他父母。
闵父气笑了,说什么都不肯再信他了。
闵泽这下慌了,急得团团转。
两天后,他发现他的天塌得太早,也急得太早了。
和前女友不清不楚地惹了一身桃花债都算了,关键是这桃花债竟然让沈坠亲眼撞见了。
沈坠甚至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就单方面和他分了手。
也就是说,闵泽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失去了打职业的资格,又失去了喜欢的人。
白忙活。
他简直要疯了。
至于后面的路他要怎么走,闵泽自己都没想好,沈坠就更不清楚了。
闵泽只知道自己不想和沈坠分手,也不想退役。
那晚闵泽在WWG基地楼下和沈坠坦白到这儿,沈坠的心里就门清了。
他看着闵泽,直白地问:“所以你这趟是来求复合的,还是来确认分手的?”
闵泽当场哑巴了一瞬,辩解道:“我当然不想和你分手。”
“可是如果不分手,你就不能继续打比赛了。”
闵泽沉默。
说来很怪,当意识到闵泽其实只是为求一个心安理得而特地跑来找他辩解以后,沈坠并没有多伤心,反而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这事就跟喝酒一个道理,劲儿藏在后头。
他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认同自己,因为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他,但也总是那些人放弃了他。
他就好像是一个次级品,永远成为不了他们的首选项。
***
给仙仙喂完药后,沈坠回到房间躺尸休息,顺便上网冲了会儿浪。
在逛自己的粉丝超话时,无意间看见一个粉丝发贴抱怨:【坠鹅已经一个星期没直播了,马上七夕了,他会开直播和我们一起过吗?梦一个[双手合十]】
评论区首楼:【七夕情人节肯定和男票过咯,哪里轮得到我们[爆哭]】
这条帖子的热度不高,评论压根就没几条。
沈坠动了动手指头,特意翻了这条帖子的牌子,回复:【和你们一起过。】
一小时后,等他回去再看这条帖子,不出所料,已经上热门了。
评论区全都在说他这是公开承认和闵泽分手了。
沈坠丢开手机,睡觉。
事到如今,这算是他最后一次帮闵泽吧,从此以后,他们两不相欠。
至于后面闵泽能不能重返赛场,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
盛夏的午后,浓绿的梧桐树叶在燥热的风里沙沙作响,知了聒噪,叫得惊天动地。
沈坠趴在软乎乎的冰丝枕头上,烦躁地盯着阳光在窗台上跳跃。
他简直比那盆紫色蝴蝶兰还要蔫儿。
虽然屋里有冷气吹着,但还是热。
想吃冰淇淋。
香草口味的。
“谁的哈根达斯?出来领。”
巧不巧?门外忽然有人喊。
沈坠踩着赤脚跑出房间,正好听到那几只货聚在小客厅一起碎嘴子。
“艹,怎么全是香草口味的?咱们这儿谁喜欢这个?”
“小队长。”
“光给小队长点吗?我们半根的份儿都没有?”
“知足吧你,本来就是林教专门给小队长点的外卖,不爱吃香草味,那就润去厨房里喝自来水。”
“林教人呢?”
“不是回北城,一个星期都没回来吗?”
“不是吧?该不会以后都不会再回来吧?”
“坠神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沈坠从几人的缝隙里扒拉了一盒冰淇淋过来,一头呆毛乱得像鸡窝,正咬着棍子开盒呢,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他恹恹地抬起眼皮子,烦躁地怼道,“我没欺负他,不关我的事。”
四人异口同声:“真的吗?”
沈坠表情木了:“……”
他抱着冰淇淋愤愤然回屋,走到门口时,耳朵灵敏如他,听到小次偷偷蛐蛐他。
小次:“坠神骗人,他肯定欺负林教了。好怕林教扛不过这一关,躲回北城出家去了。”
An:“出家?”
小次:“真的,老早我就发现林教有些开始信佛了。这回出家,他的法号我都猜着了,肯定是叫:戒~坠~。阿米托福。”
“砰——”
四人回头。
沈坠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淡淡解释道:“脚滑了。”
然后关上门,用高冷狠狠地反击他们的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