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泽第一时间说:“没意见。”
其他人犹豫了会儿,也陆陆续续摇头说没意见,只有陈页没有表态。
可林申折似乎并不打算知道他的想法,说:“既然大家没意见,那下局比赛沈坠打独立野核。”
孙齐立马问:“可谁来指挥呢?”
“陈页。”
陈页:“……”
当久了队长的人都有个体会,那就是真不爱当队长,要不然沈坠自己也不会撂挑子说不干。
他转头没好气地对沈坠说:“我谢谢你啊。”
沈坠翘起嘴角:“不客气。”
随后沈坠眼睛清亮地看了林申折一眼,可当林申折伸手过来摸他的头时,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林申折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最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沈坠肩膀上少了指挥官的担子,身体和精神上都轻松了不少,比赛时终于可以一心专注自己的打野了。
一轻松,一专注,一不小心,就顺顺利利地接管了敌方的野区。
对手打野被沈坠摁在地上摩擦,一而再再而三地死在自家野区里,一时间无语凝噎唯有泪千行。
上路。
陈页被沈坠倒逼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要守着自己上路的同时,还要到处切视野掌控全局,导致一向算好脾气的他突然暴躁了起来。
上单孤儿一暴躁,连收了敌方两座防御塔,带着兵线长驱直入敌方边境线。
上野两路优势,其他三路就算再废,SZNP的节奏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他们的表现也都不俗。
最后,这把赛点局竟然刷新了本届“新世纪杯”的记录,SZNP仅用了14分58秒就赢下了比赛。
可以说,冠军来得易如反掌。
观众们都看呆了,直播间听取“啊?”声一片。
然后,全网都被“牛批”“SZNP”“沈坠他是真牛批啊”刷屏了。
拿下比赛的那一刹那,沈坠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血液因喜悦而沸腾。
他摘下耳机,下意识地去看台下的某个清瘦身影,可目光逡巡了几圈,并没有找到那个男人。
少年心里顿时空落落的,而就在这时,他的左手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握住,他被顺势拉着站起了身。
沈坠以为是队友,一转眸,才发现林申折就站在他的眼前。
男人逆着光,深邃狭长的眼眸微漾着笑意凝视着他,然后把他拉着抱进了怀里。
换平时,沈坠肯定是要挣扎开的,但今天拿了冠军,他很高兴,没空去顾及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便任由林申折抱了一会儿。
也就是这么一个拥抱的姿势,竟莫名戳中了观众们的嗨点,尖叫声比之前还要激烈好几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原地结婚了呢。
一旁,闵泽眼见着自己比林申折慢了一步,只能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着,一时间,赢比赛的高兴和不能与喜欢的人相拥庆祝的苦涩同时发作,导致他落寞极了。
比赛结束后就是领奖流程了。
沈坠如愿捧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世界冠军奖杯,那一刻,他回头看,发现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真辛苦啊。
不过再辛苦,为了今天这一刻,一切都值了。
听说这次的奖杯是百分之百足金打造的,不掺任何一点杂质。
沈坠盯着自己手里的奖杯,心一动,突然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顿时硬得他整张脸拧巴了起来,牙齿都要磕掉了。
这一幕被台下的观众看见,笑得前仰后翻。
镜头扫过林申折,他也在浅笑,满眼都是冠军少年财迷心窍的可爱样子。
就在这时,闵泽在旁边接受采访说:“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感谢我爸妈一直支持我打电竞,也感谢他们今天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现场观看我的比赛。”
主持人惊讶:“哦?叔叔阿姨今天也来现场了吗?他们坐在了哪里?”
和其他人一样,沈坠也是才知道闵泽的父母今天来了现场看比赛,忍不住抬头往观众席看去,很快便从某个比较偏的角落看到了一对抬手示意他们在那里的夫妇。
可以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闵泽那样一个跳脱得像只疯狗一样的男生,父母必然是亲和有趣的。
事实却并非如此,至少从面相上看,那对夫妇不苟言笑,严肃极了,好像不太好接近。
主持人本来还想让那对夫妇对着镜头打一声招呼的,可见他们端坐在那里表情冷冷的,便打消了念头,立马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过了会儿,闵泽采访结束,话筒到下一个选手那里去了。
闵泽走回到沈坠身边,悄悄和他说:“你看到我爸妈了吗?”
沈坠点头。
“他们其实是来看你的。”
沈坠猛地看向他:“???”
***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沈坠就回到WWG基地了。
一进门,砰的一声,礼花从天而降。
“wo~hoo~欢迎世界冠军归队!!”
队友们扑了上来,一人给了沈坠一个沉甸甸的拥抱。
然而他们发现,沈坠好像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这是?拿了冠军不开心吗?”An问。
沈坠不想扫兴,努力勾起嘴角:“没不开心,就是累了,想睡觉。”
“也对,打了那么久的比赛肯定累死了,去吧去吧,睡醒后我们给你举办庆功宴。”
“诶林教呢?他怎么没回来?”
沈坠跺着脚上楼,很快没了影。
他前脚刚走,林申折后脚便回来了。
和沈坠一样,林申折的脸色也不太好。
没见到沈坠,他问:“小坠呢?”
众人齐齐指了指楼上。
林申折立刻拔腿追了上去,着急死了。
小次挠了挠脑袋,疑惑道:“林教和坠神怎么了?”
柳传双臂环胸冷笑:“没看网上爆出来的料吗?林教啊,算是撞到南墙咯。”
小次今天还没上网冲浪呢,闻言立马掏出手机爬上社交媒体。
不爬不知道,一爬吓一跳。
“什么?坠神脱单了?!”
Zoo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注意措辞,你家坠神还没同意那个姓闵的。”
小次吃痛地捂住脑袋:“啊?”
沈坠怒气腾腾地甩上房门,咔咔反锁两圈,然后把背包丢到地上,一整只飞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憋死过去。
不久,敲门声如他所料地响起,但他一点都不想理会。
可林申折锲而不舍,一直叩叩叩地敲。
见沈坠始终不来开门,便开口软声道:“小坠,开门好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坠怒吼:“滚——!!”
“小坠……”
砰。
不知什么砸在了门上,终于让林申折停止了敲门。
沈坠听门外没了动静,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打死都不去昨晚那场庆功宴。
是的,庆功宴沈坠已经吃过一顿了。
当然,那是庆祝SZNP战队夺冠的。
作为战队主成员,他没道理不去参加,也没想过去吃顿饭而已,结果发生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那场庆功宴来的人很多,除了战队内部的人参加以外,还有家属和赛事主办方,甚至还邀请了一些记者和粉丝。
总之,这个活动搞得很大,不算完全封闭隐私。
选手里面,只有闵泽带了家属过来。
沈坠见到那对夫妇以后,一整个人别扭极了,几乎到处躲着他们一家三口走。
而闵泽也察觉出了他在躲他,兴许是出于愧疚和不好意思,也就随他去了。
撇开闵泽专门带父母来见他这件事,沈坠当晚是真的高兴呀,没办法,夺冠的感觉太爽了。
他一高兴,就吹了好几瓶酒。
吹的度数还挺高,没过多久,他就喝高了。
同一时间,林申折也喝了酒。
事后沈坠是一万个想不通,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和林申折滚到了一起。
庆功宴在酒店礼堂办的,房是在酒店顶楼开的。
到底做没做成功他不知道,大概率是没成功,因为沈坠没觉得自己的追追或者洞洞有什么不舒服。
但睁眼清醒过来,发现他和林申折二人凌乱地在床上呈现交叠的姿势是不争的事实。
衣服丢得满地都是,艹。
沈坠被吓了一个激灵,赶忙推开了身上的男人。
这一推,他才发现林申折原来正抱着他在打电话。
而林申折被推开以后,虽面露惊愕,也不恼,快速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不行,你们不能过来,他不能看到你们。”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看向沈坠:“小坠。”
“闭嘴!”沈坠一边慌乱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闭上眼睛,不许看我,把刚才的事情都忘掉,记住,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林申折:“……”
林申折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起唇角含笑欣赏了一会儿少年身上被自己吻出来的痕迹。
“怎么可能忘掉?小坠,你得对我负责。”
“负你个大头鬼。我没告你性骚扰你就偷着乐吧。”
林申折挑眉:“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我骚扰你?”
沈坠冷笑:“难不成还能是我骚扰你?”
“要调走廊监控吗?”
沈坠套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瞟了一眼慵懒失笑的男人,心里忽然没底气了。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人品,他是不相信自己的酒品……
沈坠麻溜地穿好衣服鞋子,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林申折倒也没追,就这么随他去了。
沈坠跌跌撞撞出来以后才晓得自己是在酒店的顶楼套房,而此时此刻是凌晨三点钟。
这个时间很晚了,他不确定庆功宴还有没有散。
正坐电梯往下呢,闵泽突然来电话了。
事实上,在这之前,闵泽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来找他,可惜无一例外被挂断了。
沈坠扶着沉重的脑袋接通电话,很快,电话那头响起闵泽焦急的声音。
“沈坠,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到处找不到着你?”
“我……”
他哪里有脸说自己和林申折滚床单去了?
“庆功宴都快结束了,你快回来吧。”
沈坠说:“既然都快结束了,那我回去做什么?”
“可是大家在等你拍照合影。”
沈坠揉了揉困倦朦胧的眼睛:“好,我马上到。”
沈坠出现在礼堂时,闵泽被吓了一大跳。
他盯着少年脖子上可疑的痕迹,愣道:“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沈坠不自然地拢了一下衣领,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情都有了。
刚才坐电梯下楼,他从镜面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鬼样子。
他天生皮肤白,林申折下手下嘴又重,弄得他身上到处都是吻痕,尤其是脖子,像被生啃了似的,这里红一块,那里红一圈。
“被狗咬了。”沈坠闷闷不乐地骂道。
闵泽沉默了,目光阴暗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拉起沈坠的手往前走:“走吧,去大合照,就差你一个人了。”
冠军庆功宴这种活动,集体大合照都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像沈坠这样的主成员不能随便缺席。
可既然是集体大合照……
沈坠下意识地回头往礼堂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啊,还等什么?”
沈坠收回眼神,想说主教练都没来,这照片还能拍吗?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指定合照的地方。
这里应该有被特意布置过,有花有草,灯光独特,用来作为大背景的幕墙竟然是用数千多朵粉色鲜花装饰而成的,看上去还挺浪漫。
沈坠作为战队队长,自然被大家推到了C位去站。
然而他刚站好,周围的灯突然啪的一声灭了。
沈坠在黑暗里咕噜眨了两下眼睛:“?”
灯突然灭了也就罢了,四周也倏地变得安静极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什么暂停键,只有沈坠是喘气的。
他转了转脖子,问道:“什么情况?”
身旁似有人靠近。
沈坠皱了皱眉:“干嘛?都哑巴了?”
终于有人开口了,就在他眼前,说:“别急嘛,出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
沈坠心中立刻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掉头要走。
可也是这个时候,灯啪的一声又亮了。
他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再睁开,便看见闵泽手捧鲜花单膝跪地在他面前,鲜花里还放了一颗很显眼的戒指。
沈坠:“……”
这一刻,沉默算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敬意了。
周围的人可能大多已经知道了闵泽的计划,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淡定。
他们当中有人作助攻,热情地喊着:“坠神,答应他!答应他!”
当中有人看乐子,咯咯咯地磕起了瓜子。
当然,也有人当反派的,比如——
“沈坠。”一道沉沉的嗓音骤然在人群之外响起。
所有人立刻朝同一个方向看去,便见林申折站在数米之外,神色冷森地盯着沈坠和闵泽,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场。
顷刻间,助攻罢工了,吃瓜的闭嘴,统统给男人让开一条宽敞的道。
沈坠就那么和林申折遥遥的对视着,心情更他妈炸裂了。
救命,他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拿个冠军,高高兴兴地吃顿庆功宴,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和他对着干啊?
其实吧,在林申折到来之前,沈坠虽然觉得闵泽的告白来得太突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方向。
他心想,既然不喜欢,索性拒绝就好,这样既不会对不起自己,也不会算耽误闵泽。
反正迟早是要拒绝的,趁今晚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了也好。
可林申折一来,沈坠有些想法就变了。
说报复林申折也好,说想彻底摆脱林申折的纠缠也罢,总之,他就是不想让林申折痛快。
然而当他转头去看闵泽,他又觉得感情这回事不能随随便便答应。
另一边,林申折矜冷地盯着沈坠,精致的眉眼满是阴郁。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带走沈坠。
尽管懊悔自己下来晚了一步,可他还是很想看看沈坠真实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会答应闵泽的告白吗?
林申折想赌一把。
赌沈坠即便再恨他,再不能原谅他,可是心里深处还是有他的。
好几分钟过去了,沈坠因为左右摇摆不定,脑子嗡嗡作响。
这期间,闵泽说了很多话,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左不过是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之类,能不能答应一起交往之类的。
他难受极了。
算了算了,还是顺从本心,拒绝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