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眼皮子看向林申折,抿了抿唇,问:“为什么?”
林申折趁机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说,没有你的这两年里,我一直在想你,你会信吗?”
“……”沈坠蜷缩了一下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申折深深地凝望着他:“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沈坠还是被烫到了。
他慌了,抽回手,左右逃避,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婉拒道:“……我们是兄弟。”
当年的回旋镖一下扎到了林申折的要害上,他捧住沈坠的脸,急迫地说:“他们已经离婚了。”
指的是林琳和沈学军。
“那又怎么样?他们离婚了,我就一定还要像当初那样喜欢你吗?”
沈坠不想和林申折纠缠下去了,使劲儿推开他。
“小坠,别走。”
林申折想要去拉回沈坠,却攥了空。
恰在此时,脑袋猛地像被浆糊狠狠搅了一圈似的晕眩,眼前的世界颠倒摇晃,好在他及时扶住了桌角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沈坠回头看见他莫名趔趄了一下,而且眉头紧蹙脸色变得还很难看,便说:“你别装了。”
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路凉到了林申折的心里,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眼底的苦涩却像海水般蔓延了出来。
沈坠头一次见这么委屈的林申折,一时无言,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他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捡起地上的礼盒,逃也似的出门离去。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林申折一个人,门未关,空气中还残留着沈坠浴后淡淡的柑橘香味,但一阵风过后,什么都消散了。
不久,他便听到了楼下响起男生的对话声。
林申折撑着铁铅重般的脑袋来到阳台,往下看,看见那两个男生站在树底下说话,离得很近,影子似要融为一体了。
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并肩离去,越走越远。
林申折定定地望着直到他们消失,发现自己连苦笑都作不出来,只知道自己好像再也找不回曾经丢失的那颗珍宝了。
那种感觉其实没有别人说的那样要死要活,只是浑身无力,心里被挖了个洞似的空落落的,眼睛往前一看,好像对全世界都提不起兴趣。
***
沈坠跟着闵泽来到一个静谧的小花园,二人在草坪上盘腿坐了下来,拆封蛋糕点蜡烛。
沈坠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回宿舍吃蛋糕?”
“宿舍有室友,这不是想和你过二人世界吗?”
“……”
沈坠早已经免疫了闵泽的调戏,面无表情地把准备好的礼物丢给他。
他没有急着打开,说:“我这次回家,我和我爸妈相互说了点事。”
沈坠非常配合:“什么事?”
“我和他们说,我下个赛季转会来南洲城。”
沈坠拆塑料盘子的动作顿了顿,愣道:“你为什么想转会来这里?”
闵泽眉眼一弯:“离你近一点嘛。”
沈坠哑言。
他抿了抿唇,又问:“这是你对你爸妈说的事,那你爸妈对你说的事呢?”
“先让我许愿吹蜡烛吧。”
沈坠撇了撇嘴,寿星最大咯。
两分钟后,寿星许完愿,吹完蜡烛,笑眯眯地看着沈坠:“欧巴,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
沈坠能再上那个当了吗?
他三下五除二把蛋糕切好,没好气的说:“吃你的吧。”
闵泽悻悻然,只好低头吃蛋糕,至于爹妈对他说的事,他又绝口不提了。
特殊时期,生日过得潦草了些,沈坠陪着闵泽吃完蛋糕就回去了。
等闵泽把沈坠送回楼下,按捺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突然勾住沈坠的手指,说:“沈坠,我爸妈想见你。”
沈坠瞳孔震颤:“你说什么?”
闵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你别紧张嘛,我爸妈都很随和的。”
沈坠:“……”
沈坠:“这是随和不随和的问题吗?你爸妈为什么会知道我?”
“我和他们说了。”
“说了什么??”
闵泽反转沈坠的手心,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你觉得我能和他们说什么?左不过都是男未婚男未嫁,也都到了年纪了,所以……”
“闭嘴!”
手心一空,闵泽的笑容在嘴边僵住,一抬头,便看见沈坠的脸色难看极了。
“沈坠……”
沈坠头都要炸了,他感觉这个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闵泽,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闵泽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和你爸妈提起我?”
“他们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肯定实话实话咯。”
“……”虽然早就知道了闵泽的心意,但沈坠还是被他的直白给吓了一跳,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是,你、你……”
沈坠发现实在没法儿和他的厚颜无耻沟通,索性暴躁地上楼。
闵泽见状,有心想拦,却迎面挨了个拳头。
痛,但心里开心。
沈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开锁进门前还要担心会碰见林申折。
等他进去后才发现,林申折根本不在。
去哪儿了?
随便啦,又不关他的事。
他打了个哈欠,钻进自己的卧室大睡特睡。
沈坠没料到的是,林申折这一消失,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比赛关键阶段,主教连着消失一个星期可不是什么小事。
至于那个男人到底做什么去了,谁也不知道,反正经理给出的理由是他有紧要的私事必须外出处理一趟。
这个理由能说服别人,可说服不了沈坠。
旁人不了解林申折,他可了解,林申折向来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私事而耽误重要比赛的男人。
要说那私事真的十分紧要,也不至于要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处理吧?
沈坠怀疑归怀疑,但没有证据。
更何况,他也没权利去干涉林申折的行动。
好在这一个星期里,战队只有一场比赛要打,副教练们代班,暂时出不了什么问题。
一周后,林申折回来了。
他和平时无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总有些虚弱,像是元气大伤,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
沈坠心想,那家伙该不会是在家烧了一个星期吧?
事实证明,还真让他猜对了一半。
晚饭时间,陈页找到沈坠,说他不小心听到件事。
沈坠:“?”
陈页说:“我听说你家林教是去做了个手术。”
沈坠当时正在吃面条,闻言,面条叼在嘴里忘记嗦进去了,满脸问号:“??”
陈页:“说是高烧引起的病毒感染,作手术的时候顺手还嘎了刀阑尾。”
沈坠呆若木鸡:“严、严重吗?”
“才一周就出院了,能有多严重?”陈页嘴上说着不严重,又非常惊愕地问沈坠,“他都躺进医院做手术了,这你都不知道?”
沈坠:“……”
沈坠:“我……非得知道吗?”
“不用。都怪他这个做教练和做哥哥的不告诉你。”
沈坠:“……”
妈的,成天阴阳怪气他,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做父子了?
沈坠冷哼一声,一脸无所谓地说:“他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咯,他要是死了,讣告一发,到时候不仅我知道了,网友也知道了。为了感恩他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爱和教导,我一定会去他的丧礼上哭坟的,披麻戴孝整整哭七天!!”
陈页恶寒:“他是被你孝死的吧?”
“……”
沈坠话说得冷漠难听,等单独面对林申折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一阵良心和道德上的自我谴责。
因为那句“你别装了”。
原来林申折那时根本没有装,他是的的确确病重到摇摇欲坠的地步。
尽管如此,他还依然强撑着不适给沈坠做了顿晚饭。
沈坠想想都觉得惭愧。
不过林申折什么都不说,沉默寡言地视作一切都过去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转眼,SZNP来到了四分之一半决赛。
这是很关键的一战,可战队的胜率并不是特别高,至多和对手五五开。
网上很多人预测他们的比赛快要到头了,再往下赢就是奇迹。
外界对于SZNP持悲观看法,SZNP内部倒是一派乐观。
有的选手很自信,认为虽然对手凶悍,但以他们的实力,打进总决赛是绝对没问题的。
有的选手很佛系,认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尽力就好,结果顺其自然,就算输了,四强也很棒啦。
有的选手很顽强,认为实力不够努力来凑,人定胜天,总冠军一定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乐观着乐观着,还真让SZNP突围成功了。
赛后接受采访的是闵泽。
当时主持人问道:“你们有信心拿冠军吗?”
闵泽笑着回答:“当然了。”
主持人:“为什么那么有把握?”
原以为闵泽会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什么的,然而并不是。
他回答道:“因为不能输。”
主持人顺势问:“输了会怎么样?”
“输了,小队长答应我的愿望就实现不了了。”
“哦?小队长答应了你什么愿望?”
闵泽咧嘴神秘一笑:“我还没提,但他说了,只要夺冠,他就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在场的所有观众包括主持人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欧呦~”声,好像都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又都心照不宣。
和外面热闹的气氛不一样,休息室里则冷得可怕。
所有人噤若寒蝉地来回看林申折和沈坠。
沈坠原本正在剥香蕉吃,看到电视上的闵泽这么回答问题,整个人当场麻了。
不行,回去以后,他一定要和闵泽严肃地说清楚这件事。
他绝不能让闵泽装死无视他们之间的界线。
沈坠这么一想完,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有那么一束炽热但阴郁的目光往他身上盯。
顿时,他汗流浃背了。
林申折的目光在沈坠白皙无害的脸上转了几圈,然后起身,冷冷地离开了休息室。
其他人见状,齐刷刷看向沈坠。
沈坠握着香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只好郁闷地连皮带肉把香蕉丢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