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彻底不回来了吗?
林申折头一回觉得彻底束手无策,所以他后悔了。
后悔这些天对沈坠太克制,以至于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手,如今又放跑了。
下一次,他该用什么手段把人捉回来?
林申折在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今天是头一遭。
他垂着眼睫,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撕裂般的疼,以至于产生了一种绝望般的窒息感。
倏地,“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一个少年踹开办公室大门,逆着光,怒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把我女儿还给我!!!”他怒回吼道。
林申折指尖狠狠一颤,愕然抬头盯着他,过了会儿,燃着的烟掉落在地。
趴在键盘上的猫儿比他反应迅速多了,“喵呜”一声就跳下桌,弹跳着扑进沈坠的怀里。
沈坠怀里有了一团柔软的毛茸茸,立刻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检查就检查吧,嘴里还碎碎念:“乖乖,他没有虐待你吧?嗯?叫一声。”
“喵呜~”
林申折心口刚愈合的伤又猛地被戳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有点可笑,但他不禁疑惑,为什么在沈坠眼里,他是这么一种会虐待小动物的形象?
他以前有干过这种事吗?
沈坠再三检查三花猫没有任何问题后,瞪向林申折:“年年怎么会在你这儿?”
林申折挑了下眉:“它叫年年?”
沈坠不答。
林申折手肘撑着扶手,狭长的眸子慵懒地眯了眯,漫不经心道:“别把我想得跟个强盗似的,是BOX把你的猫寄过来,正好寄到我这儿来了而已。”
沈坠:“???”
好啊好啊,王刚卖他一次还不够,还要卖他第二次。
年年就是闵泽送给他的那只三花小猫儿,他已经养它一年多了,感情深得像亲生父女。
前段时间,沈坠逼不得已回到WWG,因为走得急,加上路途遥远,年年身体弱,经不起折腾,他只能选择暂时把年年留在BOX。
他和BOX的人商量好了,让他们把年年寄到闵泽那里去。
之所以不寄到WWG,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想要留在WWG。
迟早会跑的,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林申折一直不喜欢小猫小狗,鬼知道年年来到这儿后会不会受到虐待。
总之,沈坠早就为年年打点好了一切的,就等他安定下来后,去闵泽那里接它。
谁曾想,BOX没把猫寄给闵泽也就罢了,竟然还把猫寄给了林申折。
天知道此时此刻,他有多想杀了王刚。
林申折看着沈坠紧紧抱着小猫儿不忍心撒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问:“还走吗?”
“走!!”
“只带你一个女儿走?”
沈坠正在低头亲软乎乎的猫猫头,闻言动作一顿。
而这时,林申折的视线越过他,直直地朝门口看去。
沈坠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脖子僵硬地转动,缓缓回头。
便见一只雪白的羊驼站在门口,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后脚蹄子轻轻地在地上蹬了蹬,踌躇着要不要进来。
它似乎想进来,看上去又不太敢。
明明之前见到沈坠,它都是一副粘人爱蹭蹭贴贴的样子。
沈坠彻底变木了,眼神竟心虚得不敢直视仙仙。
林申折道:“看不出来,你是那种重猫轻驼的封建父亲。”
重猫轻驼。
封建父亲。
沈坠:“…………”
沈坠:“仙仙,你听我解释……”
仙仙动了动耳朵,表示虽然听不懂,但是它看着爸爸抱着另一种生物,心情就很跌宕。
它哒哒哒走进办公室,来到沈坠的面前。
然后撅起嘴。
沈坠:“?”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年秒,仙仙“tui~”的一声朝沈坠的脸上吐了口口水。
???
!!!!!
救命,发生了什么?
沈坠闭着眼睛,难以接受地抹了把脸。
为什么他的羊驼公主会吐、口、水?
林申折见状,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懒洋洋地说:“羊驼喜欢吐口水你不知道?”
沈坠崩溃地摇了摇头。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而且,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有见过仙仙吐口水。
“仙仙不太一样,它一般不会这么没素质,除非……你惹它伤心了。”
沈坠:“……”
他怔怔地望着仙仙,欲言又止。
和一只羊驼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带它走,怎么看都很傻,但……
沈坠蹲了下来,把猫放到一边,两只手捧住仙仙毛茸茸的头,无比认真地解释道:“你听爸爸说,爸爸不是故意不带你走的,我今天是因为……”
话未说完,仙仙对着他又是“tui”的一汪口水。
沈坠闭眼抹脸:“……”
片刻后,他霍然站了起来,直视着林申折,说道:“不装了,摊牌了,不管是仙仙还是年年,我今天全部要带走。”
林申折慵懒地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沈坠被他那双冷冽又捉摸不透的眸子盯得头皮发麻,眼神不自然地错开他的视线。
“咳,但还是要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仙仙。至于其他的……”
“反正合约的事,我没有办法履行,我不欠你的。而你也说过,我可以自由选择去留,所以……”
沈坠内心不安地等待了会儿,生怕办公桌后面的矜贵男人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然而,林申折自始至终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风轻云淡的,甚至还懒洋洋地端起杯子喝了咖啡。
既然如此,沈坠自然视为他没意见,弯腰抱起猫猫放在肩头,然后又低头去抱仙仙。
仙仙挺重的,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一大只,都要看不见路了。
他带着两个“女儿”,一步步艰难地往外走。
眼见着就要离开这个办公室,离开那个男人的视野范围,蓦地,冷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沈坠,你该不会是还喜欢我吧?”
沈坠一个踉跄扑到在地,连带着仙仙和年年都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板上,脑子轰隆隆爆炸,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指着自己,问:
“我?还喜欢你?呵,你没事儿吧?”
林申折的指尖轻轻地敲了敲两下杯壁,然后放下杯子,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戏谑地打量着少年因愤怒而涨得红彤彤的脸蛋。
“被戳中肺管子了?”
“你他妈放屁!”沈坠气笑了。
“不是,指控杀人放火也得讲究个证据吧,你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认为我还喜欢你?凭你没皮没脸普信直男天天臆想全世界的人都是你的忠实花痴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哥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过去那么久了,我还是以前那个没见识没阅历的傻白甜吧?”
“老实告诉你吧,我还得感谢你当初拒绝我,要不然我至今也离不开这里,不会知道原来外面的人外面的事比这里的要精彩好玩儿得多。”
林申折冷不丁地打断他:“大招交得还挺快。”
沈坠愣住:“什么?”
林申折觑着他的眼眸越发得深沉和玩味:“沈坠,你告诉我,你那么急着离开,甚至走之前都不敢和我打一句招呼,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地逃跑,到底是为什么?嗯?”
沈坠懵了一瞬,尔后黑脸:“为什么?因为不想见到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林申折缓缓点头,嗓音低沉磁性漫不经心,“我就是疑惑,为什么你宁愿放弃拿世界冠军的希望,也不愿意忍一忍和我重新合作一把。”
“沈坠……”男人直起腰,身体前倾,强势的气息咄咄压向少年,“我又一次影响到了你的正常状态,是吗?”
“就像两年前那样,你坚定地相信,只有离开我,你的世界才会回归正常,对不对?”
沈坠一整只呆滞住了。
这个狗比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好小众的自恋文学。
“你、放、屁!!”他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别是得了什么被爱妄想症吧?”
林申折挑眉:“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不然?”
“你信不信出了这个门,要不了多久,全世界只要认识你的,不管是你的亲友也好,网上的人也罢,都会以为你是因为对我余情未了所以再次选择不择手段地解约离开WWG。”
沈坠石化。
这个世界已经离谱成这样了吗?
他仔细想了下后果,好吧,不出意外的话,舆论的走向的确会变成这样,毕竟当年那件事情的发展走向过于吊诡了。
当年,他频繁借着林申折的身份在公开场合撩拨林申折,让全世界的人以为林申折喜欢他。
后来因为林申折不接受他,二人关系断裂,瓜众又以为是林申折勾引他动心后故意又抛弃他。
最后,两个人的名声都挺差的。
林申折被扣上了引诱学员又始乱终弃的歪帽子,沈坠则被人嘲笑是被直掰弯的慕强小男同。
当时就有人说过,既然两人搞基搞不成,还是难得的好兄弟,继续同队合作打比赛不是更好吗?简直就是完美的双赢组合。
然而最后的结局是沈坠爱而不得,愤然出走WWG。
今时今日,沈坠和林申折再次因为合约而捆绑到了一起。
按理说,只要按部就班地和平合作,他们又将成为联盟内的最佳双赢组合。
可是沈坠不愿意。
他甚至宁愿放弃最大的夺冠希望,也要离林申折远远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对林申折还是余情未了。
否则,一个成熟的、聪明的职业选手,他的第一目标一定是利益最大化,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显然,一旦沈坠今天选择和林申折解约,那他和“成熟”与“聪明”根本挨不着什么边。
和两年前一样,他还是那么的幼稚、脆弱、重情、轻而易举地被这段见不得光的私人感情拿捏。
沈坠沉默了。
尽管知道林申折故意在用这个手段激他,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别无选择。
因为,他不想让林申折看轻,误会他真的还喜欢他。
也不希望大众以为他对林申折余情未了以至于连理想和冠军都放弃了。
沈坠抿了抿唇,垂在双侧的手捏成不服的拳头。
三花猫儿跳上办公桌,一不小心把电脑旁边的立体小插画给扑倒了。
林申折伸手把它扶了起来,并用指腹轻轻地擦拭了一下框镜面上的小爪印。
谁知,小插画刚扶起来,桌面上摆放的一盆正开得正盛的紫色鸢尾花又翻了。
不久,猫猫和羊驼被撸走,摔门声响起。
被打翻的这盆紫色鸢尾是个价值不菲的品种,林申折盯着一片狼藉的地面,不仅不恼,反而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三楼宿舍小客厅。
四个男生排排端坐在小沙发上,一人手里一本杂志。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把杂志举得高高的,几乎要盖到脸上去了,假装看书看得无比认真。
蹬蹬蹬——
沈坠气呼呼地上楼并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们假装没看见。
待踢房门的声音响起,他们才放下杂志,悄悄地起身探了过去,通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隙,看见沈坠把背包随手往地上一甩,整个人如软体动物似的呈大字型趴到床上,然后一动不动的。
An用气音悄悄地问:“他还走吗?”
Zoo:“看样子是不走了吧。”
小次:“林教好厉害啊。”
柳传却道:“现在留下来了有什么用,要一直能留得下才算本事。”
An站直身体,咧嘴高兴笑道:“走,今晚下馆子庆祝去。”
***
沈坠连衣服都没换,还是白天那套去机场的连帽套衫,揣着兜,一脸臭烘烘地下了楼。
停在门口的车子有两辆,他一眼看出其中一辆是林申折的。
于是,他一秒钟也没犹豫,转头爬上了另一辆车。
林申折早就坐在了车里,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久,两辆车出发去下馆子的路上了。
正是夜间的交通高峰期,沈坠坐的这辆车一不小心没跟上,就和林申折那辆车分开了。
沈坠所在的这辆车是柳传的,车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柳传给林申折打了个电话,表示让他们先走。
沈坠正在副驾驶座眯眼睡觉,倏地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他原是不耐烦,但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愣了愣,道:“再说一遍,你在哪儿?”
柳传看了他一眼,等他挂了电话,问:“谁啊?”
沈坠默了默,没回答,而是说:“那个……调个头,先去帮我接个人。”
柳传迟疑了两秒,笑说:“哪位大人物啊?值得我们沈少爷亲自去接?”
“emmmm……”
另一边,林申折和其余几人先一步到达餐厅。
他们早就预定了一个VIP包厢,一切服务准备就绪,就待点菜了。
An拿着菜单,嘴里嘀咕:“我们的好点,沈坠和柳传怎么还没到?”
Zoo说:“刚给沈坠发微信了,他说我们随便点,他吃什么都行。”
“呦,小少爷胃口普化了不少。”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An手中的菜单。
“他的我来点。”
An立马阴阳怪气:“林教该不会是还想凭借着以前对坠宝的了解来点菜吧?你怎么确定他现在的口味还和过去一样?”
Zoo顺手补刀:“就算一样,知道了是林教为他点的,坠宝估计也不吃。”
“噗嗤——”
林申折锐眼一眯:“你们刚才说什么?”
An和Zoo同时抱头磕桌子,异口同声:“斯米马赛森赛,瓦达西瓦再也不敢了,求放过~”
林申折冷冷地收回视线。
十来分钟后,他把菜单还给An。
An再次忍不住吐槽:“林教,你是把坠宝爱吃的菜全点了一道,坠宝就一个胃,吃的完吗?”
林申折没回答。
他在看时间。
过去这么久了,沈坠他们怎么还没到?
章孔刘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急如焚:“急什么?在路上,快了。哦对了,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
“追老婆啊。”
“……”林申折难得欲言又止,“我……”
An举高手:“林教,我有丰富的追老婆秘籍,可要?”
林申折看向他:“你有?”
“别小看人哦林教,你知不知道我和我老婆已经好了五年了,而你,三十岁的精英才贵,还是一枚孤独的老处男。”
餐桌上:“……”
意识到氛围不对,An立马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赶紧哭着道歉:“不是,林教,你听我狡辩,我不是故意要嘲笑你的。”
餐桌上:“……”
林申折缓缓对章孔刘说:“他现在的替补不太行,给他换一个18岁的青训冠军吧。”
椅子一翻,An掉了下去,小胖子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凄惨。
拖来拖去,拖得菜都上了,柳传和沈坠终于姗姗来迟。
柳传先进的包厢。
所有人看着他一个人,皆觉得莫名其妙。
小次:“传哥,坠神呢?”
柳传站在大家面,表情不太对:“他……快进来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林申折,欲言又止。
林申折正在给沈坠挑鱼刺。
这家餐厅第一次来,厨师的手艺实在不太行,点菜时就叮嘱了他们一定要把鱼骨全都剔干净。
结果剔是剔了,但剔得不干净,一些小刺还残留在鱼肉里。
林申折抽了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手指,同时,目光看向门外。
沈坠貌似就在门外,甚至还有些小动静。
到底在外头做什么呢?
耐心地等待片刻后,少年终于进来了。
和出门时的萎靡颓丧,一副别惹老子莫挨老子的样子不一样,此时此刻,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虽然脸还是臭臭的,但是眼睛却是明亮弯弯的。
大家正要问他干嘛去了,下一秒,又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那个男生热情大胆,对所有人一个拱手,笑眯眯道:“哈哈哈,兄弟们好~”
包厢内骤然鸦雀无声。
几乎每一个人都傻眼了。
而后每一个人都缓缓看向林申折。
如他们所料,林申折早在闵泽踏进来的一刹那而变得面无表情,眸子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