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病变6

沈坠抬头看向她,愣住了。

林琳对他笑了一声,说:“申折告诉我你在这儿。”

沈坠抿唇不语。

赛馆是WWG的,林申折知道他在这里的确很正常。

林琳又说:“生阿姨的气吗?”

沈坠想了想,然后摇头。

“生一个嘛,不然阿姨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

林琳的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交叉,叹气。

“也不管你信不信,但阿姨还是想解释一下,阿姨不是故意要录音的,也不是故意要把录音给申折听的。”

那两件事纯属意外。

那天沈坠来酒店餐厅找她。

在他坐下之前,她还采访了一位女企业家。

采访是要随时录音的,以便后续做报道。

但等结束采访后,林琳忘记关掉录音笔,一不小心就把她和沈坠的对话录了进去。

后来去林申折的住处,又不小心把录音笔落下了。

“没关系。”沈坠摇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不怪你,反正结果都一样。”

林琳抬手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老实说,阿姨很认同你的说法。”

“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阿姨和你爸爸不该通过让你牺牲幸福来成全我们的。”

沈坠扯了下嘴角:“现在这话没意义了。”

“什么?”

“没什么牺牲不牺牲的,我和他不可能了。”

林琳一时语塞。

她面露愧疚。“阿姨也没想到,在你和我之间,他会选我。”

沈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正常。他本来也不喜欢我。”

林琳望着他,沉默了。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赛馆里坐了好半天,无话可说。

突然,林琳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老相册,递给沈坠。

沈坠看了她一眼:?

“都是申折过去的照片。”

沈坠翻开相册,入目第一张,画面泛黄陈旧,拍摄时间至少发生在二十年前。

照片里,林申折还是几岁孩童,面部表情冷冷的,但很亲密地依靠在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怀里。

“这位是……”沈坠看向林琳。

“这是他外婆。”

“……哦,这样啊。”

沈坠继续往后翻相册,那些照片一张张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林申折也一张张变高变大,五官渐渐长开,从儿童变成少年,然后变成青年。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接触到这个男人如此详细又生动的过去。

但他觉得这份照片在某些地方有些奇怪。

“为什么照片里只有他和外婆?”

“因为只有外婆愿意和他一起拍照。”

沈坠不解地看向林琳:“啊?”

林琳苦笑:“你可能不知道,申折的出身不太招人待见。”

“为什么?”

沈坠了解到的消息是,林申折是天之骄子,是京城阔少,是背景极深的权贵。

“因为……”林琳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来,“我生他的时候,我和他爸爸没有结婚。”

二三十年前的时代环境可没有现在开放,未婚先孕是一件不能传出去的丑事。

这样背景出生的孩子,叫私生子,名声不好听。

并且,不管是林家,还是林申折的父亲家,都是门第森严规矩冗杂的权贵之家。

林申折自打一出生,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不受两边家族的喜欢。

不喜欢归不喜欢,对他的抚养倒是很重视,他十几二十年的成长教育,一直都由两个家族之间来回进行的。

因为两个家族的轮流驯化,林申折打小性格就冷漠孤僻,唯一把他当孩子来宠爱的只有外婆一个人,并且很精心细腻地用相机记录着他每一阶段的成长。

所以外婆是他在家族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呢?你去哪儿了?”沈坠不解地问林琳。

林琳表情一僵,然后低下头,苦笑:“我、我这个妈妈做得很不合格。”

她是个生性爱自由的女人,林申折出生后,她就把他丢给了两个家族抚养,自己一个人去闯世界去了。

可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琳当初年轻,没什么母性,并不把那点代价当回事。

她生性觉得,孩子不能成为阻止她自由飞翔的羁绊。

可二十多年后,经历得多了,人老了,她对这件事又有所改观。

她醒悟过来,她的自由,其实是以儿子的自由为垫脚石的。

但凡林申折在成长的过程中拥有过那么一点点母爱,他也不会那么的孤僻冷漠。

随着年岁朝老,林琳对林申折的愧疚也越来越重,于是最近她放慢了脚步,渐渐地回归家庭。

沈坠听完林琳的话,就很不爽。

他把相册翻到最后一张。

照片上,林申折应该不到二十,是个大学生的样子。

“后面为什么没了?”

“因为……”林琳语气沉重,“后面他外婆去世了。”

沈坠动作顿住。

林琳继续道:“在林申折打电竞比赛的那天。”

林申折在真正意义上其实是打过电竞的,虽然打得不是最高级的职业联赛。

他那时离打职业联赛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在他打全国赛冠军赛的那天,外婆突发重病。

很突然。

林申折得到消息后,坐车往回赶,结果路上自己出了车祸,错过了和外婆的最后一面。

“申折去打电竞,所有人都不支持他,觉得他不务正业,只有外婆鼓励他,觉得他哪怕是去玩一玩,也要玩得开心。”

“可也正因如此,申折后来放弃了打电竞。”

“他把和外婆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责任,归咎于自己非要在那天去打比赛。”

如果那天没去打比赛。

如果那天没有出车祸。

林申折和外婆之间也不会在阴阳相隔以后还留有那么多的遗憾。

所以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心思玩电竞了。

“林洱说……”沈坠慢吞吞道,“是因为那个车祸把他的手给伤了,所以不能打电竞了。”

林琳点头:“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沈坠抿了抿唇,嗓音沙哑:“那、他以前真的喜欢打电竞吗?”

“那当然。”林琳笑,“他从小就很闷,打游戏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解压的方式。”

“男孩子嘛,总有一颗拯救世界的少年心。背着全家人去打电竞,是他做过的最叛逆的事。”

“你都不知道,他爸爸都要被气死了,因为觉得太丢他的脸。但申折一点都不care,还威胁他爸说,如果再阻挠他,那他爸就有必要再去生一个儿子了。”

沈坠噗嗤笑了一声。

寒夜无限延伸,两个人坐在赛馆聊了很多。

聊着聊着,少年渐渐的就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