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满脸热汗,濒临崩溃。
他从来没在这么大的比赛上单独挑过大梁,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局输了,他要背上怎样的后果?
是教练和队友们的失望,是沈坠的瞧不起,是粉丝们的愤怒。
代玉像只鸵鸟似的想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牙齿战栗着,说道:“要不你们还是别管我了……”
队里突然没人说话。
箭都射出去了,哪有往回收的道理?
否则过去大半局优先让给他的大几千经济全沉没了,而代价又算谁的?
队伍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沉默。
直到沈坠突然在野区被敌人团抓了。
那一刻,除了代玉能赶去支援,其他人要么还在泉水里等待复活,要么就是距离太远无能为力。
但即便代玉赶到了又能如何?
他和沈坠加起来也才两个人,对面可是有四个人。
这笔生意怎么算怎么赔本,沈坠自己都放弃活路了。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可以用来逃命的闪现,但成功逃脱的几率不大,便没丢这个技能,而是原地等死,早点回泉水复活。
然而三点钟方向突然响起嗡的一道音效声,代玉竟然大闪跳进来救他了。
沈坠挑了下眉,脱口而出:“兄弟,你这是来送……卧槽?”
“死”字没从嘴里蹦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代表震惊他全家的国粹。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代玉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居然刚好精准地躲过敌人的技能,然后极限反杀了两个人。
眼看自家队友这么C,沈坠岂有再躺平的道理?
他捡起键盘,配合代玉,把自己手上所有的输出打了出去。
最后,他们竟然真的完成了一波二打四的逆袭。
“卧槽。”
“666!”
“兄弟奈斯啊!!!”
所有人都很不可思议。
解说甚至在惊疑:“你们有没有发现,只要每次坠神一出事,总能解锁代玉身上的隐形Buff,攻击力瞬间暴涨十倍。”
直播间很多人都无语了。
【怎么?又要带头磕坠玉CP吗?】
【解说技术一般,带节奏的本事倒是一流。】
【可是坠玉真的很好磕诶~】
【吃点好的吧?】
【我说某些人可别阴阳怪气了,磕坠玉不是吃好的,磕折坠就是吃的好,你们三观在比萨斜塔上长的吧?】
【可不能说,某些乱*粉要破防了】
事实上,解说们的话是有些道理的,代玉的确总是能在沈坠出现危难的时候打出一些很惊艳的操作。
这一波完美操作以后,他还很难得的保持住了手感,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频频出现高光之举。
最后一波,他率先主动开团,打出百分之七十二的高额伤害,豪取三杀,然后平推了“星期二”的水晶。
这场半决赛,终于以WWG的胜出落下帷幕。
而最终的MVP,也给到了代玉。
***
比赛结束后,WWG如愿拿到了总决赛的入场券。
这本该是件喜大普奔的事,然而大家发现,沈坠和林申折的关系出现了冰川期。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和秀恩爱。
林申折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到晚上就钻沈坠的小被窝,而是彻底地搬回了自己的住宅。
他们像变成了陌生人,非必要时刻彼此不交流。
至于沈坠,半决赛结束后,病情反反复复的一直没有好转,整个人一直很虚弱,精神也很消沉,搞得大家都不敢大声和他讲话,生怕惊坏了他们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少爷。
同时,大家也很唏嘘。
他们深知,如果没有新闻上爆料的那件事,沈坠和林教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太抓马了,这换谁谁也接受不了啊。
话又说回来,大家普遍认为主要责任在林教,因为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的竟然是一个知情不告的间谍身份。
所以,他有引诱和PUA沈姓年轻小骚年的巨大嫌疑。
而结果所有人也都看到了,小骚年上钩了,动心了,对间谍死心塌地的。
然后,就变成了如今这消沉倦怠的样子。
Zoo:“我突然觉得规定不能搞办公室恋爱是有道理的。”
“办公室恋爱纵然有错,但我坠宝罪不至此,他这也太可怜吧!!!”An爷一边愤怒敲键盘,一边为沈坠打抱不平。
代玉冷哼:“我早说了小队长和林教不合适,你们偏不信。”
An推开键盘,抬手摸了摸眼角的宽面泪:“我这不是磕CP上头了吗?”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呜呜呜呜呜呜……可是当时磕的时候真的很甜。”
代玉正在玩纸牌游戏,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道:“坠宝在网上被组过那么多对CP,你换一对磕也是一样的。”
An开始扳手指头数:“坠宝都和谁组过?林教、周烟,还有……还有谁?没了吧,其他都是野生的,不算。”
代玉突然不说话了。
这时,Zoo开口:“野生的是不算,但那些野生CP里也有呼声很高的。”
“哪对?”
Zoo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代玉的方向。
An虎躯一震:“什么?网上还有人磕你和坠宝的CP?假的吧?”
Zoo笑道:“怎么就假了?磕的人还挺多的,超话都有了,不信你去微博看看。”
An还是不相信:“真他妈磕啊?没有CP感硬磕?”
代玉蓦地站起来,拿着水杯走人。
An看见他变冷的脸,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说得未免有些伤人了。
他想要道歉,但就在这时,柳传从外面回来了,并且浑身裹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艹,一身臭酒味,你上哪儿去了这么晚回来?”他扇了扇鼻子,问。
柳传可能是酒喝多了,反应比较迟钝:“额我、我陪我女朋友约会去了。”
“你女朋友不是让你戒酒吗?她在场你还敢喝?”
“……”柳传转开视线,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有其他朋友在,就浅喝了几杯。”
“少喝点吧兄弟。”Zoo劝道,“喝酒伤身,马上就要打总决赛了,小心出事。”
“知道了。今晚有训练吗?”
“没。自训。教练团在开会。玩儿去吧你。”
柳传听到这句话,就重新拿起外套往外走,估计是要回卧室。
只是当他经过代玉身边时,一个烟盒突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代玉弯腰把东西从地上捡起,盯着上面的标识,问道:“你什么时候改抽外国烟了?”
他这话刚说完,烟盒就被Zoo抢了过去。
Zoo立马乐了。
“呦呵,洋牌雪茄!传哥,咱最近的生活品位蹭蹭往上涨了啊,说,是不是嫂子最近追的明星又塌房了,省了给小白脸氪金,留给你的零花钱就多了。”
柳传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异样,但他很快笑了笑,说:“不是,就是单纯想尝尝鲜。”
“味道怎么样?”
“自己尝一根不就知道了?”
说着,柳传从Zoo的手里拿过烟盒,然后给每个人分发了一支。
可An只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把烟还给了柳传。
“我不抽,我怕抽上瘾了,以后就多了笔奢侈品消费。爷还在攒钱买房娶媳妇儿呢。”
柳传道:“不贵的。”
这下所有人都古怪地看向他。
大家都是成名了的电竞老牌选手,收入都不菲,所以一盒雪茄肯定是消费得起的。
但他们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大手大脚消费的习惯,平时抽包华子就满足了,除了买车买房买AJ这种对男生而言的刚需品,其他的物欲都挺低的。
再说了,就算柳传想提高一下生活品质,从国产华子一下进化到洋牌雪茄,老实说,这事儿看上去挺突兀的。
反正不像是柳传会干出来的事。
但这件事大家也没细想,可能真如柳传所说,只是想尝尝鲜而已。
***
沈坠在半夜醒来,嗓子又干又痒,难受极了。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算下楼倒杯水,一开灯,却瞧见床头柜上放了杯颜色微微带着点暗黄色的水。
伸出手指去摸了摸杯壁,还是温的。
沈坠抿了抿唇,心里猜测到底会有谁大半夜的不睡觉,专门钻进来默默无闻地放杯蜂蜜水到他这儿。
思来想去,首先排除林申折。
因为……
沈坠拿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开门走出房间,目光扫了眼对门房间。
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昭示着空无一人。
看吧,那个没心的男人怎么可能变成田螺姑娘,大半夜的悄悄出现在他房间,给他放一杯生病以后最爱的蜂蜜水?
沈坠苦笑了一声,准备往回走。
这时,他的余光又不经意间瞥见代玉的房门也敞开着,光线从里面射了出来。
他走了过去,朝里屋看了眼,没人。
算了,不管了。
沈坠重新转身回房,但又觉得肚子饿了,便转身下楼找点东西吃。
这几乎成了沈坠最近的作息习惯。
半夜难受醒,喝水,吃东西,补充了体力然后失眠,直到天亮再困睡过去。
他也尝试过改变这毛病,但不管他白天训练多累,晚上依然会重复这样的事。
身体像是藏了个炸弹,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他不能睡,他得不安,他得内耗,他得焦虑。
基地一楼厨房。
林申折扯下腰上系的围裙,还给做饭阿姨。
阿姨拎着围裙看了一眼,失笑,只觉得林总这样一位一米八七又身居高位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学员而下厨,传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粉色围裙系在他身上,短小了一大截,滑稽好笑极了。
但林申折不在意。
他关掉火,洗了个手,一边拿纸巾擦水,一边说:“我这两天回北城一趟,小坠最近胃口不太好,别的你不用给他做,就按这个食谱来就好。”
“另外,他可能要醒了,你到时候把粥和菜端上去,不要告诉他是我做的。”
做饭阿姨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会崩人设。
但林申折没有明着回答,只让她照做就好。
接下来他又叮嘱了几句,而后因为要赶时间去机场,就拿起手机和钥匙,匆匆离开了基地。
林申折前脚刚走,代玉后脚就进来了。
做饭阿姨看见他,震惊道:“你这孩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要不要训练了?”
“马上。”
代玉走到厨台前,看着锅里保温的粥和小菜,问:“这都是教练做的?”
“可不是嘛。现在小坠嘴可叼了,最近瘦了不少,但愿林教做的东西他能吃点儿。”
做饭阿姨说完,代玉就立马道:“那我给他端上去吧。”
“你端?”
“嗯我端,顺道的事儿。”
“那……行吧。”
做饭阿姨省了件事,也就没在厨房呆了。
代玉找了个托盘,把粥和菜放到上面。
临了,他又想到沈坠这段时间挺爱喝蜂蜜水的,就学着林申折的样子,从柜子里拿出蜂蜜,就着温水兑了一杯。
这一幕,刚好被沈坠看到了。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
然后,代玉端着托盘看见了他。
“队、队长,你怎么在这儿?”
沈坠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打算给你夜宵上去。”
沈坠的视线落在托盘的食物上,默了默,问,“都是你做的?”
代玉愣了愣。
半晌,他眼神心虚地瞥向别处,道:“嗯对。我做的。”
可沈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差点因为紧张而供认出实情。
岂料沈坠突然对他咧嘴笑了一下,小犬牙白亮,高兴道:“不愧是我的好大儿,对爸爸就是孝顺。”
说着,他上前两步,主动接过托盘,然后哼着愉快的调调转身离开厨房。
代玉:“……”
***
沈坠坐在餐厅,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同时手上还刷着手机。
代玉坐在对面,耐心地等待着他,故意问:“队长,这粥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咸。”
“……”代玉摸了下鼻子,又问,“那菜呢?”
沈坠夹了片土豆送进嘴里,竟咬出卡蹦脆的声音。
“味道不错,就是感觉……它好像没死透。”
“……”代玉再问,“那、和林教做的饭菜比,谁做得更好吃一点?”
卡蹦脆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沈坠的脸渐渐冷了下去。“提他干嘛?”
“啊对不起,队长,我就是觉得林教那么完美的人,应该做什么都很厉害吧?”代玉说完,手紧张地握在了一起。
沈坠盯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半晌,然后嗤笑。
“他的饭菜烧得的确不错,但人不是个好人。”
“我这边建议你们别对他抱有滤镜,信他是无所不能的好人,不如信我是秦始皇,V我50,我带着兵马俑复辟王朝,到时候封你为大司命,以后就负责上朝给我职业做法,定国安邦。”
代玉:“……”
他定定地望着一桌子的食物,喉中化开一股苦涩的味道。
到底是谁对林申折抱有滤镜?
明明都是那个男人做的饭菜,以前是好吃,现在这一桌只是换了个署名而已,就被沈坠挑出一大堆毛病。
代玉低头,嘴角自嘲地勾了一下。
沈坠没有发现对面兄弟的不对劲,继续一边吃东西一边刷手机。
他在刷贴吧。
电竞话题里的贴吧从来就不是个和谐的地方,里面鱼龙混杂,把电竞选手的大头贴在上面,开楼带节奏嘲讽和谩骂是家常便饭的事。
沈坠人红,自然也是在里面被黑得最多的选手。
但他平时心大,很少放在心上。
当然,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亲自下场和他们对喷。
反正他的素质全电竞圈也是知道的,就是不咋好,发起飙来,谁撞他枪口都得倒大霉。
此刻虽然看到贴吧里到处都是对他的恶评,沈坠的心情没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