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申折也要走。
沈坠站在办公室门口,扒着门把手,看着他哥收拾东西,可怜巴巴地说:“哥,你真的要走吗?”
林申折淡淡回应:“嗯。”
“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
“那可以带我走吗?”
“别闹。”
林申折拿起风衣往外走,从沈坠面前经过,带起一阵好闻的风,淡淡的,是冷衫木的气味。
沈坠抬起手,弱弱地拽了一下他的风衣角。
林申折顿住,瞥了他一眼,眸中暗含警告。
沈坠只好松手,抿了抿唇,说:“那好吧,但是我想送你个东西。”
“什么?”
“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沈坠一开始没有勇气的,可机会真到手了,开心死了。
他火速跑进训练室,把小柜子里的袋子拿出来。
这里面的东西是他从医院出来以后,途径商场买的。
本来时间掐的好,能赶上训练的,结果手机没电,借了商场的万能充,拖延了一会儿就结完账。
沈坠拎着东西从训练室出来去找他哥,结果迎面撞上了柳传。
“你去哪儿?”
“你怎么回来了?”
二人异口同声。
柳传从屁股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拍到沈坠手心。
“兄弟,这是哥哥给你们俩的赔礼。”
“赔礼?为什么要赔礼?”
柳传笑说:“我打听清楚了,周烟现在醒了,没什么大碍,明天哪儿也不去。这不,你机会到了。”
“?”沈坠皱眉,“我什么机会?”
“私人影院,私人影院,香槟玫瑰烛光一应俱全,啧,别说兄弟不够义气,这你要是还搞不定她,哥们儿就看不起你。”
“你……哎,哥,你别走啊。”
沈坠跑出去,林申折已经走没影了。
他薅了薅一头呆毛,满头问号,心说他是不是看错了,他哥好像又生气了。
目光回到柳传身上,沈坠脸色一沉,磨牙嚯嚯。
他不是傻子,一天下来接二连三的,总算明白了,合着原来他这群煞笔队友误以为他喜欢周烟啊。
“你他妈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谁跟你说我对周烟有意思了?”
柳传皱眉:“你不喜欢周烟?”
“你觉得呢?”
柳传愣了愣,反问:“不喜欢你给人家姑娘送水,不喜欢你抱人家,不喜欢你送人家去医院。哥们儿,你才不是有病吧?”
说完,他黑脸转身走人。
沈坠表情裂开了:???
怎么这B还倒打一耙?
恰巧这时,代玉下楼倒水,听到动静,生怕引火上身,立马躲回了楼上。
沈坠:“……”一群人奇奇怪怪的。
他抬起两只手,一只手小袋子,一只手电影票。
他把电影票随手丢进小袋子里,然后把它放回到训练室里,郁闷地上楼睡觉。
***
从基地去机场的路很远。
林申折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恋爱气息浓重的街景,忍不住心想,明天开始,这街上的某一对情侣里,是不是就有小坠的身影了?
挺好的。
长大,总不是什么坏事。
他收回眼神,靠在车上闭眠。
突然,窗外疾风骤雨,打乱了整个世界。
开车的助理看了一眼车载导航,说道:“雨是从城南那边下过来的,现在高架堵死了。林总,我们可能赶不上飞机。”
林申折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冷淡地嗯了一声。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老板一下,心里开始琢磨不定了。
“那林总,如果赶不上,我们要不要……额,改签?”
林申折没说话。
他立马又说:“那我帮您改签三个小时后的吧。”
冲着这雨的趋势,三个小时刚刚好,既不会太早到,也不会再次错过。
总之从南洲城到北城的航班密集,今晚除非雷暴,否则林申折总能起飞。
然而助理刚改签好机票,林申折突然睁开眼,说:“算了,都取消吧。”
助理怔了一下:“可是明天您不是还有和欧阳小姐的相亲吗?”
“不去了。送我回蓝京吧。”
蓝京是林申折所住的私人住宅区。
助理应了一声,调转方向盘,心里不断嘀咕,老板你怎么突然变卦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而且回头你又要挨夫人的骂了。
***
次日,大好的节日,大好的周末,同是单身狗,代玉也离开基地去找朋友玩耍了。
别墅里彻底只剩下沈坠。
沈坠起得很早,无所事事的,就直播打了几局游戏。
但他发现自己实在提不起兴致,郁闷极了,索性就关了,打算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他在别墅里到处晃悠,晃悠着晃悠着,晃进了厨房。
放假,保姆厨师的什么都不在,沈坠原本是想找找有没有吃的来着,结果看见了一冰箱的新鲜食材。
他突发奇想,相比做手工,学厨艺会不会更简单一些?
而且他哥最注重的就是饮食习惯了,如果他学会了一手好厨艺,那他沈少爷岂不就成了这南洲北城里贤夫良夫的典范?
说干就干。
沈坠从冰箱里掏出两盒牛排、一条半制鳗鱼,然后是意面、蔬菜、瓜果。
临了,又跑去他哥办公室偷了一瓶上好的红酒。
一切准备待续,就差一个教学视频。
沈坠把手机夹在安全支架上,在网上搜到了一个播放量几千万的视频,然后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事实证明,厨艺这东西,比手工围巾亲切多了,毕竟经常吃,上手难度并不高。
当然,也并不排除他沈少爷天赋异禀。沈坠看着一厨台的成果,得意洋洋地想道。
只是……
牛排好像没煎到位,想要八成熟的,但好像煎得……十八分熟了。
没关系,焦就焦了点儿,男人就应该挑战和驯服各种口味。
然而还有这椒盐鳗鱼……艹,怎么只有盐的味道?
最离谱的是意面,咀嚼着居然是生硬的。
沈坠顶着沾了油烟、灰不溜秋的鼻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东西摆好在餐桌上。
他郁闷了三分钟,又积极地自我救赎:沈小坠,你第一次下厨,做成这样已经很牛批了,但凡换个人都可能是大型事故现场。
沈坠嘴角一翘,拿起手机,给桌上的菜品拍了张全家福,发到朋友圈。
配文:[鼓掌]天才坠第一次下厨,另一座里程碑竖起来了,尖叫声!!!
很快就有人评论。
【页狗:[星星眼]小哥哥好厉害啊~~~~~[尖叫完毕,5块一条,记得打钱]】
【Zoo:艹?真你做的?我不信。】
【柳传:所以那坨黑炭到底是什么?】
【代玉:看上去还挺好吃的,队长第一次下厨,成果不错了[大拇指]】
【An:?情人节亲自下厨,是自己一个吃吗?】
沈坠回复页狗:你骚到我眼睛了,撤回!![微笑]
沈坠回复An:不然?
回复完朋友圈后,沈坠又等了一会儿。
不出意外,等到了很多的赞和其他评论,但他唯独没找到林申折的浏览痕迹。
也对,他哥情人节都去公司处理工作,哪儿有空给他朋友圈点赞?
沈坠把手机合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趴着。
真无聊,还不如不放假呢。
“咚咚咚——”
有人忽然敲了敲门。
沈坠抬起头,便见周烟站在门口。
周烟表情有点尴尬,踌躇着要不要进来。
沈坠起身走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就拿着手机,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坠神,3号楼它突然停水停电了,然后我手机也没电了,所以想来你这里……”
沈坠立马了然,薅了薅头发说:“你随意。我去给你拿充电器吧。”
“谢谢,不用,我自带了。”
“……哦。”
沈坠以前和周烟关系挺好的,虽谈不上无所不聊,但见面了也不会尴尬,以前还一起去参加过商务活动。
但也兴许是前两天接触得太过密集了,导致现在见了面,居然会尴尬。
并且,这尴尬居然是双向的。
周烟以前是个很孤傲清冷的一个女孩子,此刻却很局促。
她拘谨地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插上电,然后眼睛到处扫,扫到了餐桌上新鲜出炉的西餐。
“坠神,你……亲自下的厨?”
“嗯?你知道。”
“An说的。”
沈坠:“?”
他心说An告诉她这事儿干什么?
孤男寡女,一坐一站的,沈坠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儿,面对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就打算去找点事做。
不曾想,周烟突然开口道:“所以你是想邀请我一起用餐吗?”
沈坠:???
***
林申折被林琳女士骂了一顿,就为着他突然改变主意不回北城这件事。
林琳女士说:“你知道人家那位欧阳小姐条件多好吗?海归博士,国家翻译官,关键还对你这个搞不正经职业的家伙青睐有加,你居然鸽人家?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不是跟着那帮孩子打游戏,把脑子打坏了?”
“……”林申折无奈,“妈,我暂时还不想切换状态。”
“可你都27了,难道不该考虑一下成家的事儿吗?”
“你27的时候在干什么?中东当记者,非洲救血钻,拉美援医,塔斯马尼亚原始森林探险。哪一件事儿和成家有关?怎么我27,你就开始催婚了?”
林琳女士被怼的哑口无言,叹气:“但你和你妈有一点不同。”
“什么?”
“你妈27岁的时候,玩过的男人集齐了各种皮肤各种阶级各种职业,一卡车至少有了,你看看你,至今母胎单身。”
林申折:“……”
林琳女士气的够呛:“我那是催你结婚吗?我是怕你无性恋,到老也是条没滋没味的单身赖皮狗。”
“……”他竟无法反驳。
“话说回来。”林女士话锋一转,“儿子,我看网上说,你是gay,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
林申折正在喝咖啡,闻言突然呛了一下。
这事儿要是别人调侃他,他会觉得那些人是人生太闲。
可连林琳女士都这么觉得,他就有点破防了。
“妈,你……”林申折就很无奈,“你自己也是干新闻的,怎么什么假新闻也信?”
林琳女士冷笑:“话是这么说,但谁家儿子27岁了还连个小姑娘都没谈啊?你自己好好琢磨,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申折无话可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去北城,不去公司,也不去相亲了。
工作什么的倒是次要的,但相亲却是提前约好的,临时违约一向不是他的作风。
林申折就是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莫名很烦,很焦躁,想是被闷进了一个茧房里,情绪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四周碰壁。
但硬是找原因,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自己的节奏也没打乱,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无关紧要。
林申折通话挂断后,身着长衫家居服,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观望了会儿花园里雨夜以后的芭蕉,蔫儿吧唧的,像某个小崽子一心情不好就丧里丧气的样子。
他心一动,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没小崽子一口一句哥的赖皮信息和表情包。
他抿了抿唇,随意地点开了朋友圈。
本来就是闲来无事刷一刷,结果刷到了沈坠的动态。
于是眉头一挑,嘴角上扬,给小屁孩儿点了个赞。
林申折不太习惯放假。
其实也可以找点别的事做的,但天气不好,他没心思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
索性拿了衣服和车钥匙,出门驱车去基地。
沈少爷现在在干嘛?
应该正在品尝他亲手做的料理大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