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结局(上)

这的确像是,他当初在越辞屋内,看到的那台名为“电脑”之物中,游戏的模样。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虽设定了期限,但人依旧会生老病死,比如长溪一代又一代人延续,百年之前化为枯骨,百年后再见只剩下后辈绵延。

可有一个任务,是没有期限的。

那个……从来都坐在长溪镇镇尾近郊的老旧木屋前,百年来容颜未改,仿若超脱生命的老人。

想明白的同时,脑袋也似打通一个关窍,薛应挽极快地去到长溪,顺着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找到了最初时的屋房。

幸好。

老人还在那里。

一把不会坏的小藤椅,被巷子高墙遮挡大半的日光,徐徐吹来的落叶,还有老人呆滞而僵硬的身躯与目光。

他像是死了很久,像一棵不会枯朽的树木,一座不会风化破碎的雕塑,他的瞳孔浑浊无光,唯独感知到有人经过时,才幽幽地,偏过一点那副苍老面容。

纹壑如起伏山川,面皮堆积在一起,已经让人无法辨别他最初模样,可薛应挽还是从他那副瘦弱枯骨的脸颊上读出了一丝熟悉之感。

他缓步上前,蹲跪在老得已经无法动弹的老人面前,伸出手,从他的手背顺着向上摸索,摸到一块皱皮的结痂。

那一瞬间,薛应挽眼瞳被泪意湿透。

“越辞,”他哽咽着,问出了那个问题,“是你吗,越辞?”

老人没有回答,又或许是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太老了,连给出反应都十分困难,只在听到“越辞”二字时艰难地动了动指尖,像一片羽毛,轻轻抚过薛应挽与他交握的手背。

“对不起,对不起……”薛应挽重重抱住了他,嗓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念着这几个字眼,“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认出你……”

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从千年后与他一起返回的越辞像是变了个人,青涩而冲动莽撞,分明记得所有事情,却丝毫难有同感。

为什么他与自己告别,要说自己再也无法重来。

……为什么,明明杀了越辞,魔种却还没有消失。

他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陪伴了自己足足一世,又等了百年的他的越辞。

幽州城一战中,他输给曾经的自己,那块妖石无法带回千年后,无法让除了越辞之外的人使用,于是另一个越辞在仓促离开前,将石头给了他。

他二人本就是一个人,于是轻易拥有了越辞与薛应挽相处的记忆,装作另一个自己,贪恋着薛应挽的一点情意,与他短暂地陪伴了返回后的时日。

而那块石头上的妖力在完成任务后逐渐褪去,唯独余下的一点力量,支撑着他无法真正死去,用一副逐渐年老的身躯在等待着一个人。

他在等着,薛应挽找到自己,认出自己。

足足一千一百年。

他是如何熬过这段时日的呢?在曾经看到自己之后又是如何无力迫切地挽求薛应挽能认出自己,认出那个被丢在千年前的自己。

又该如何地恨占据了他身份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