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一觉醒来,眼前又是一成不变的医院惨白的墙壁,鼻尖又是永不消散的消毒水的气息,就像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终结的噩梦。
姐姐的心率测定仪传来规律的滴滴声,让他觉得窒息。
而现在,在隔壁沉睡的男人,就像是他这连续六年噩梦里的一束光。
温柔的,温暖的,温和的。
他现在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姐姐这辈子会选择爱,并且只爱这一个男人了。
韩以诺翻身起来,从床头柜摸到手机,借着屏幕的光一个字一个字笨拙的摁着,在“你碎了吗”,“你水了吗”和“你谁了吗”之后,终于编辑好一条简洁的短信,发给隔壁也许已经睡着了的男人。
“哥,你睡了吗?”
回复很迅速,韩以诺还没放下手机,就听到另一间卧室里传来严冬棋迷迷糊糊又不耐烦的暴喝:“韩以诺,你不好好睡觉,整什么幺蛾子,给老子滚过来!”
他打了个哆嗦,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跑了过去。
严冬棋抓着被子角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但是眼神很清醒:“我这都睡一觉了,你干嘛呢,压抑不住自己从灰小子变身成怀揣六百块巨款的高富帅那激动的心情吗?”
韩以诺有点内疚的抓了抓脑袋:“对不起,是不是我发的信息把你吵醒了?”
“哎,你啊,”严冬棋仰头倒回床上躺下,身子往里让了让,拍拍身边,“睡不着吗?要不要过来跟我睡?”
韩以诺立马转身回房:“我去取个枕头。”
“哎呦卧槽,”严冬棋先是一愣,然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丫就等我这句话呢吧。”
韩以诺过来的时候,严冬棋有点无奈:“我说你就不能把你的被子也抱过来吗?俩大老爷们挤一个被窝,这画面也有点儿美了吧?”
少年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再去取,严冬棋赶紧叫住:“算了算了,别折腾了,我就展现一下兄弟情,赏你半床被子吧。”
韩以诺迅速爬上床,往严冬棋身边贴了贴。
“少年,你睡个觉怎么这么腻歪,哥赶明儿给你买个洋娃娃抱着睡吧。”韩以诺体热,这么贴过来,严冬棋一半儿要流汗另一半儿却被窗户飘进来的小凉风吹得相当带劲儿,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的酷爽。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韩以诺,搭在他身上的手在少年背上拍了拍:“来,说说吧,怎么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哥给你开一个深夜情感访谈专栏。”
韩以诺顺着他放在背上的手又往前靠了靠,严冬棋简直要疯:“我的个宝贝儿啊,俩大男人贴这么紧,不觉得挺恶心呐?”
韩以诺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口:“你要是觉得热就开空调。”
严冬棋嘿嘿笑了两声:“你这是打死不挪窝,一定要这么跟我睡吗?”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得,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吧。”严冬棋在他头发上呼噜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