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爱意,让现在的容念感到负担吗?”莱斯特凝着抑郁的眼眸静静望着他。
容念看着莱斯特,对方的眼神让人无法移开。
很熟悉的目光,仿佛瞭望无际星空,仿佛注视着知识海洋。
所有一切答案。
容念的记忆在之中清晰。
所有一切的记忆。
他想起了副本外的一切,也想起了所有途经的副本任务。
想起解寂云,也想起解寂云成为宗定夜,剥离产生的解寂夏、贝泽尔,还有莱斯特。
那些副本任务,那些和每一个解寂云接触的过程。
恍如隔世。
莱斯特仍旧坐在那个位置上,隔着房间的距离,温和地凝望着他,眼神带着一点忧郁抑郁和深深的长久的思念宁静。
任由它们从祂这里到达容念眼里的途中,寂寞疯长。
莱斯特:“我很想你。”
容念:“你在体验我的人生吗?”
莱斯特所说的,并不是莱斯特的人生,是容念的。
【小说家】在体验他的痛苦。
为此陷入了情绪沼泽的抑郁。
容念其实并不习惯审视自己,看见自己。
既然人人都带着病,又为什么一定要治愈?
他接受情感钝化的病症存在于他的灵魂,封印屏蔽世界和他。
不去了解自己所有情绪产生的因由。
既不痛苦,也不幸福。
就那样疏离冷静地活着。
但,容念问:“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样做并不能使我们任何一方高兴。”
他从莱斯特的眼神里看到了爱意。
但是,那样做并不能得到他的爱。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莱斯特是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这一点。
人类并不喜欢被窥探隐私。
还被直白摊开在眼前。
容念尤其如此。
他喜欢藏起来,连对自己也如此。
即便是日记也是不安全的,会被看见。
莱斯特望着他:“你看见了我。”
容念看见了莱斯特。
看见了贝泽尔。
看见了解寂夏。
看见了解寂云,也看见宗定夜。
看见了时间尺度上,宇宙尺度上,无数阶段无数可能无数面的“祂”。
是容念先看见的“祂”。
是容念触发了爱的规则。
莱斯特:“我无法阻挡自己的欲望,想要同等看见你,走进你。”
莱斯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轻轻地,像个活了很久很久,感到孤寂的幻影,对恋人说出那句,或许在时间里已经说过千万遍的。
“我很想你。”
从容念丢下他,消失在那扇教堂的门内的一刻,就开始想念。
爱意应该如何表露?自灵魂的出口。
我爱你的语言,太过单薄。
如果爱意是一种单方面的索取,那莱斯特想从容念那里索取一切。
索取他的目光,索取他的存在,索取他的陪伴。
“索取你的孤独和痛苦。”
“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问的人和答的人都很理性,平静。
最自私自我的诡异,学会爱的时候,也会想要遍尝对方的痛苦。
诡异说:“亲爱的,我的灵魂贴近你的了。”
他想离容念近一些,更近一些。
不是坐在身边的距离,不是拥抱,不是亲吻。
得是灵魂层面的近。
灵魂共鸣,是比亲吻,更加近的距离。
即便会被讨厌,会被看清缺陷而失去想象给予的魅力。
也想要走进这里。
他是最贪婪的那个“解寂云”。
灵魂的房间之中。
他们坐得这样远。
隔着距离的两个沙发,但莱斯特确定,他们最近。
他们彼此看见,看见灵魂,看见阴影,看见伤口。
容念用熟悉的目光望着莱斯特的眼睛,第一次确信好像望见了这复杂危险黑暗灵魂的深处。
看见河底,看见深海之下。
诡异摊开着给他看,邀请他自由进出祂的世界和国度。
也想进入他的。
容念:“继续治疗吗?你的第二个病症是什么?”
“医生。”莱斯特说,“我原本感受不到痛苦。但我开始感到痛苦了,是因为病得更严重了吗?”
容念:“或许正好相反,是正在痊愈。”
莱斯特看着他,是伴随痛苦攀爬蔓延生长的爱意。
让人寂寞,但清醒。
容念说:“屏蔽掉所有的感觉,就不会痛苦,也不会悲伤。屏障被打碎消失,伸出触手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感到痛苦。痛苦的存在感,就是会比快乐更持久清晰。但感受到痛苦,也会感受到爱。”
莱斯特望着他,像个久病抑郁的病人,望着目之所及的爱:“亲爱的,感觉到爱了吗?”
一片安静。
他的确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刺痛,好像那么多年隔绝的知觉一瞬间恢复,纷涌而来。
但同样的。
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很多很多的爱意,温暖,围绕着他。
奇怪的是,他竟然如此从容地接受了。
那样不信任的他,即便未曾想起记忆的时候。
丝毫不怀疑,爱因何存在,为何而生。
爱就只是存在着。
容念望着莱斯特,在那片安静之中,彼此凝视,看见彼此。
轻轻回答:“我也很想你。莱斯特。”
欢迎我们彼此进入对方灵魂的国度。
看见和被看见。
黑暗的,狼藉的,温暖的,美好的。
容念走向坐在那里的莱斯特,注视他,触碰他,拿开他从自己这里截取的缠绕的痛苦藤蔓。
“已经,足够了。”
每天晚上入睡后,容念都会登入三楼。
醒来后忘记。
三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还有静静坐在那里,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宗定夜。
容念也这样走向祂,问:“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不下楼?你没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宗定夜从黑暗里抬起头,高冷苍白的面容,凝望容念。
“我试图想要,但挑拣了许久,拿不出任何跟快乐有关的礼物。”
祂是最黑暗的那个,离人最远的存在。
是所有黑暗痛苦绝望恐惧负面情感凝聚的总和。
是只需要索取,无法给予的空无贫瘠。
或许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容念存在的声音,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莱斯特想要索取容念的一切,包括痛苦,想要无限接近他。
最好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宗定夜也想。
但作为相反的那一面,宗定夜觉得隔着距离,当容念沉睡的时候,当容念短暂不快乐的时候,陪着他在黑暗里安静地待一会儿,也很好。
祂理智清楚地明白,祂其他的部分,更适合爱身为人类的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