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容念

只要看穿,就会想起。

“可是,过去,也是我赢。”

“我站在这里,就代表了结果。”

李君摇头:“你只是幸存,不是赢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伤?好多血,将整个衣服染红了。”

在已经被摧毁的过去里,他只是没有死,只是幸存。

李君问:“你为什么不选另一条?”

明明每天晚上,都可以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条新的人生,光明璀璨的人生。

容念:“因为已经发生了。”

“虽然是不完美的,糟糕的,满是噩梦的过去,但就是存在了。”

“每个人的人生就像掷骰子一样,随机,不确定。”

“也许重新来过,选择打出完美过程结局,会有更好的结果。”

“但那没有意义。”

“不会改变那样的过去就是存在着。存在过。”

“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因此成为的现在的我。”

“任何改变,都不会是现在的我。”

“从完美的角度,我完全够不上。我是一群完整无缺的人偶里,突然栽跟头摔得粉碎的那个。”

一尊原本漂亮的人偶,一路滚下了坡,一路碎石棱角尖刺,碎了满身缺憾。

“但如果从我的角度,过程差一点,改变任何,都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如果成为现在的我,是所谓的‘完美人生’,就只有一条路,完全遵照过去,才能达成这个完美的成就。”

成为现在,独一无二的我们。

容念仰望着虚空,慢慢地说:“我想过改变,也许有更美好的人生,比现在的我更好。”

“但是,已经有足够多人觉得,现在这样的我不存在会更好了。”

“我的生理学父母,我的养父,爱慕着怨恨着我的追求者们,这个世界上所以说着爱我的可能。”

“或许他们是对的。”

“认为这个结果不存在会更好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不需要再多一个我自己。”

李君打开了房门,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站在门口,说:“你可以选择,想要成为的任何一个‘我’,更改任何可能性,选择你最满意的那个。我会帮你,这是我的副本,我决定一切。你应该,你可以得到全世界最好,最完美的。”

容念:“不确定的人生,无数的骰子里掷下的唯一的结果,需要完美吗?就只是存在着。大家都只是存在着。”

“我是骰子里掷出的不确定里的最终呈现,随机性中的唯一。”

“我并不想成为其他的我。”

“因为已经存在了。”

“存在的结果,不需要任何其他存在,包括我自己来批判是否应该。”

容念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那些污染并不能奏效吗?”

李君静静地看着他。

容念:“因为我认可它们存在着,就是存在在我的过去里。”

他说。

“存在,然后,已经过去了。”

“记得,但是不在意。”

“存在,但不需要在意。”

“不可否认,也不必在意。”

“我的伤痕已经放下了,我的敌人却还紧抓不放。是这种感觉。”

容念平静地:“我也只是存在着。我的存在伤害我的母亲,让她后悔,怨恨,无数次想回到过去,不要爱那个人,不要结婚,不要生下我。”

“但她也接受了,接受她的过去存在着,接受我存在着。”

“我接受她恨我,不那么爱我。”

“她接受,她竟然是有一点爱我的。”

“对于我们都曾经是折磨,痛苦。”

“存在,然后过去了。”

“我接受,我有那样糟糕的过去,不太完美的人生,接受被怨恨,接受不被真切地爱。”

“我已经长大了,是现在的我。”

“接受,就不需要回头。”

“我不需要改变过去,给现在什么。”

“不需要内疚,不需要共情因为我的存在而痛苦的其他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爱。”

他意识到,他对解寂云产生了感情。

接受,他是爱祂的。

会想念祂。

一笔一画地去画祂。

接受爱存在这里,但不需要走到祂面前去。

不需要和祂一起生活。

一直在一起。

甚至不会去追究,爱意什么时候产生。

不追究,是对解寂云的哪一部分,哪个状态。

不追究,爱意会持续多久,又什么时候消失。

不追究,会不会再见面,余生的结果如何。

不追究,祂是否知道。

爱意只是存在着。

他知道他爱祂,就好,就好。

不再见面,也没关系。

……

副本的迷雾散去。

露出满目疮痍的废墟和过去。

九岁的“李君”站在那里。

既像容念,又像裴斟今,像夏花,像无数人。

他是痛苦的具象化。

是被害者以为的受害者,是受害者噩梦里以为的弱小无助恐惧绝望的自己。

容念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但是,你只是忘了,其实你比你以为的更强大。”

人只要活着,就会活下去。

就会遇到阳光,遇到野草,遇到鲜花,遇到风,遇到爱,遇到自由。

遇到未来的你。

“李君”苍白着脸,紧抿着唇,他用力点头,然后转过身向前跑去。

努力地,竭尽一切地去跑。

天黑了无数的恶鬼会来追他,很害怕,但是没关系。

我会赢,我不会死,我会长大,会一直一直活着,活下去。

有风,有阳光,有爱,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