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疑问，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信，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还没开口，面前的宋先生却看向她道：“是的，你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的眼神从镜片后扫过来时，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程雯莫名有一种压迫感，她咬了一下嘴唇，道：“抱歉，因为我以前没有见过您，所以……”

黎玥插进来道：“老师，那你现在见到啦，这就是我爸爸。”

孩子自己都说了，她也不好直接反驳，程雯点点头，让开道路，领着男人到讲台边上签到，对方握着笔在对应的家长姓名栏里写下隽秀的两个字“宋迟”，接着便被黎玥拉到了教室中间的座位上坐下。

接下来的家长会过程中她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说话的时候目光忍不住就会移到坐在下面的那位宋先生身上，即便是在偏矮的学生课桌前，对方的坐姿依旧很端正，两条长**叠在桌档下，仰头时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偶尔会在旁边的黎玥说话时配合地把头低下凑过去，这时平直的目光会稍稍柔软一分，等到听完了坐直身体看回来时，又叫程雯不敢对视了。

四十分钟过后，家长会结束，后面剩下的就是老师和家长间自由交流的时间，其他几位任课老师也来到教室里谈话，不过大多数父母还是选择和班主任了解情况，程雯微笑着应付完一众家长，看见中间座位上的一大一小站了起来像是要准备离开，不由得上前几步，拦住了两人的步伐。

“宋先生，您不想了解一下黎玥在学校里的情况吗？”

宋迟牵着黎玥的手站着，略一停顿，像是思考了片刻，接着对她点了点头：“请说。”

一个“请”字让程雯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开口慢慢讲起黎玥这半个学期的成绩，先是肯定了一下小姑娘优异的名次，接着道：“不过我看她一直以来的学习状态都有点心不在焉，成绩不太稳定。以她的能力考进年级前五是不成问题的，现在这样，只能说明心思还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导致注意力分散……”

黎玥一开始还在乖乖听着，到后来就忍不住撅起了嘴，摇了摇宋迟的手臂，小声道：“我没有……”

宋迟看她一眼，接着难得主动问了一句：“嗯，怎么说？”

“比如，有不少任课老师向我反映，黎玥上课时容易走神，注意力不集中……另外，我认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爱美之心很正常，但在学校里还是应该保持朴素，”她意有所指地往黎玥的胸前看了一眼，“打扮得过于花枝招展，不太利于人际交往，而且，也很容易影响到其他同学，尤其是男同学对学习的专注度，在这个年纪，早恋这种事还是应该杜绝……”

“你乱说，我没有！”黎玥突然激动起来，忍不住大声嚷嚷了一句，表情里带上委屈，有点无措又不安地看向宋迟，攥紧了他的衣角。

宋迟等着她说完，表情未见变化，只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问话时声音有些微沉：“如果我没记错，她期中考的成绩是年级第七？”

“是的，但是还不……”

“我觉得够了，”宋迟打断她，“不管是第七还是第十七，都一样，她做的很好。”

“这……”程雯有些不满，觉得这位宋先生的态度并不太负责任，“可是作为她的班主任，我觉得……”

“作为她的父亲，”宋迟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冷意，“我觉得没什么可挑剔的。”

“至于另一点，在不违反校规的前提下，她想穿什么是她的权利，没人有资格管，其他同学怎么样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不需要由黎玥来负这个责任，” 宋迟陈述完，问道，“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程雯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感谢你对她的关心，不过作为家长，我觉得她的身心健康比成绩更重要，黎玥在学校心情一直比较压抑，如果短时间内得不到改善的话，我们可能会考虑给她换一个更合适的环境。”

黎玥大概是第一次见宋迟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此时连委屈还是高兴都忘了，只傻愣愣地盯着他看，等手被人牵住往门外走时才反应过来，跳起来抱住宋迟的手臂，眼睛红红地晃荡了一下。

程雯被说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紧咬着嘴唇，在听到对方最后一段话后，不安的同时感到内心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忿然，仿佛平白被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自居家长的人奚落了一般，她有些冲动地上前一步，在宋迟转身以前，拦住他问道：“我能请问一下，你是黎瑧黎先生的什么人吗？”

宋迟正低头摸着黎玥的头发，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过来，冷冷扫了她一眼，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程雯没料到会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刺回来，脸上愈发挂不住，还没待继续，眼角余光一扫，突兀地发现对方搭在黎玥发间的手上，有一抹显眼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