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想谋朝篡位的小世子(十九)

温热触感与较为软糯的声音一同传来,在冰冷凌厉的夜风之中,宛若一片轻羽,落在他的掌心间。

裴忌拉着缰绳,控制马儿飞驰,另一手臂紧紧护住幼弟,在呼啸的寒风中,任何声音都能被撕碎。

可虞藻还是听清了。

裴忌说:“你不怕,我便不怕。”

……

裴忌精通马术,很快便将身后追赶的山匪甩开,待前方视野开阔,风声变得愈发骇人。

虞藻已听不清除风声以外的声音。

他只是牢牢抱住兄长的腰身,尽自己所能抱稳,避免突然从马上摔落又或是出现其他意外。

等过了一片平地,前方骤然出现一片亮光,又拉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帐子。

虞藻这才意识到,也许他们距离裴雪重扎营之地不远了。

前方有一盯梢的士兵见有人纵马而来,夜晚漆黑视线受阻,他看不清来人的人脸,立刻进入警备状态。

裴忌正要自报身份,倏地,前方士兵眼睛瞪得大若铜铃,喉间发出一声诡异的“嗬嗬”声,如被抽取筋骨般往地上软倒。

裴忌尚未反应过来,虞藻便敏锐地听到一阵异声,他竖起耳朵,被风吹得粉红的耳尖轻轻抖了一抖。

他连忙抱住裴忌的腰身用力往一侧歪斜,二人顺着这个力道翻身下马,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马儿受惊仰起双蹄,发出一道悲鸣嘶鸣。

借着前方幽幽灯火,虞藻看到马身正在汩汩淌血,上方正有一枚箭矢,几乎要将马儿射穿。

“哥哥,他们追上来了”虞藻心有余地地抱紧裴忌,若不是他方才反应快,这枚弓箭便会落在他们身上。

距离真正的扎营之地还有一段时日,原以为看到驻守的士兵,他们便已安全,却没料到威胁一直存在。

又是一道道箭雨飞射而出,裴忌马上翻身将虞藻压在身下,以肉身为幼弟抵御未来攻击。

“大帐遇袭”

“快去禀告给裴大公子”

似被烈火点燃的草原,一行士兵举着火把严阵以待,而另一方,黑压压的人群慢慢逼近。

虞藻睁大双眼,浑身冰冷。

他们地理位置特殊,两边人马都看不到他们,若他们起身,可能会死在乱箭之中。

可若他们坐以待毙,又很有可能死在马蹄之下。

裴忌试着呼喊,但他们的声音在双方浩浩荡荡的声势中微不足道。

为避免被误伤,裴忌只能带着虞藻往下翻滚,尽可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草地湿润,他们无法避免顺着坡往下滑了滑。

裴忌似是要撑地起身,可忽然眉头紧缩,一下伏趴回虞藻身上。

虞藻被压了个正着,有些迷茫地抓了抓裴忌的腰身:“哥哥?”

裴忌眉宇愈发加深,声线在黑夜中变得异常浓重喑哑,“我没事。”

为避免被双方交战误伤,裴忌又带着欲望往坡下靠了靠,却没料到下方土质松软,无法承受二人的重量,竟一起摔落下去。

……

山洞内,隐约透进几分皎洁月色。

虞藻被紧紧抱在怀里,宽阔炙热的怀抱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

他望着四周奇形怪状的石壁,神色怔愣。

“可有受伤?可有受伤?”

虞藻鲜少看见二哥如此惊慌。

裴忌永远是那副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模样,可现如今,他发丝凌乱、双目赤红,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忧心与自责。

虞藻感受了一下,他没有哪里疼,可能是因为被一直搂在怀里的缘故。

“我没事。”他问,“哥哥,你呢?”

裴忌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可有哪里磕着碰着?”

虞藻摇摇头:“都没有。”

他一直被紧紧护着,自然没有受伤。

若有磕着碰着,也应当先被裴忌受了。

裴忌仔细检查、伸手摸过,确定幼弟身上没有流血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才开始起身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山洞,里面有多条隧道,一丝一缕的月光从间隙中照过来,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他们不知道从哪个入口摔了进来。

山洞内阴风嗖嗖,潮湿漆黑。

虞藻往裴忌身边挨了挨,小小声说:“哥哥,我怕。”

裴忌紧紧回抱住虞藻,低下头,额头碰了碰虞藻的额头:“有我在。”

他刚一抬脚,便踩到一处是水洼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泥泞。

裴忌皱起眉,半弯下身,拍了拍幼弟的屁股,道:“爬上来,我背你。”

“嗯嗯。”虞藻利索地爬上裴忌的后背。

这里是个天然山洞,山洞内阴冷潮湿,到处都是湿滑的。

裴忌背着虞藻往外走了走,走了片刻,终于寻到出口。

靠近出口的山洞,不久前似乎有人来游玩过,洞口外内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旁有一张宽敞的石床,上面铺了一层防尘的凉席。

倒是可以勉强藏身。

也不知道如今外头是什么情况。

裴忌对此地不熟悉,担心在外头横冲直撞,反而会惹来危险,不如先在此地躲藏。

只不过——

裴忌扫了眼四周,再看看俏生生的幼弟,眉峰紧皱。

还是要仔细打扫一遍。

山洞外有一条潺潺溪流,岸边靠一参天大树。

裴忌取出怀中的帕子——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虞藻年幼时,嘴巴小、却贪吃,每次用膳,皆会吃得满脸都是。

需拿软帕好好擦拭面颊。

“哥哥”虞藻提着裙裾小跑而来,他蹲在裴忌的身边,看裴忌洗帕子。

随后起身,跟着兄长回到山洞里。

山洞里还有两只水桶,一大一小,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裴忌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应当是用来饮水的,他准备等会再拿去河边洗一洗。

“哥哥,我们今夜睡这里吗?”虞藻好奇地东张西望。

“嗯。”

裴忌将披风褪下,作为垫子铺在擦拭干净的凉席上,又脱去一层中衣,当作幼弟的被子。

他只穿一层里衣,转头去脱虞藻的外袍。

虞藻脱的利索,正要放在石床上,外袍却被兄长取走了。

虞藻:“?”

他困惑地跟上兄长的步伐,“哥哥,你去做什么?”

“去给你洗衣服。”裴忌道。

虞藻:“??”

“你的外袍沾了些灰,我帮你洗净。”

裴忌:“还有,你的罗袜、里衣里裤一起脱下。”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河边洗衣时,可以顺便帮你擦身。”

“哥哥”虞藻臊红了一张脸,仰头看着月色,四周是荒凉野外,“我、我要在这里沐浴吗?”

裴忌试了试溪水的温度,眉峰紧皱。

“罢了,这里水凉,你身子骨弱,我担心你病着。”他又说,“等会我去捡些柴火,将水烧热了,再为你擦身。”

虞藻小鸡啄米般点头。

不让他在露天场所洗澡便好,而且这里是野外,在这里洗澡,太奇怪了吧……

这里条件有限,裴忌只简单清洗了衣袍上的灰尘,再多余的,也没法子洗。

他将衣袍取回山洞,搁在一边晾干,又提起大木桶,欲去河边提水。

虞藻像块小粘糕一样跟在兄长身后,很主动地提起一只小木桶,嘴中念念有词道:“哥哥,你拿大的,我拿小的。”

裴忌的唇角轻轻往上掀了掀:“嗯。”

虞藻蹙起眉,不太高兴。

他主动干活,兄长怎么不夸夸他呢?

不过他也习惯了。

这位兄长一直不是会夸人的性子。

溪流倒映着皎洁月色,泛着波光粼粼的星点。

岸边,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正光着上身清洗木桶。

他时常偏头望去,身边的玉面少年郎正在低头玩水,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