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来龙去脉在齐沅的脑海里逐渐清晰。
“你们常常一起玩躲猫猫吗?”他问。
“小悠和爷爷住,她爷爷每次都很晚来接她回家。”宋清说,“她经常要一个人呆到很晚,她很怕孤单,我们常常陪她。”
“小悠话不多,只有看漫画书和玩儿躲猫猫的时候才会开心地笑。”叶萌果说着,又显得有点垂头丧气:“结果我还把她最宝贝的书让老师收了去,要偷拿也没拿回来。”
“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实在打不开门卫室的门窗。”刘均良小声补充。
“哎,好不容易她主动说要当鬼来捉我们,我们却突然走散了,她估计又要难过了。”叶萌果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怪不得。
齐沅想起那张被密密麻麻写满对不起的检讨书。背面的对不起应该是李悠在事发之后补上去的,其中的懊悔和折磨浸在密不透风的字迹中,只有写下它的人才真正知道其中的痛苦。
李悠当时只有11岁,叶萌果他们也只有11岁而已。
齐沅感到胸口持久的闷痛有加剧的趋势,他深深呼吸,平复不太平稳的心跳,朝叶萌果笑了一下。
“哥哥们出去聊聊,你们乖乖在这里躲一会儿好吗?”
“好,反正这间教室也没什么人了,你们放心吧。”叶萌果立刻拍拍胸脯做出小大人模样。
齐沅三人来到教室外。
“最后的谜团也解开了。”齐沅望向四处弥漫的血雾,“魇主的心魔在于这场因为地震被中断的躲猫猫。她在地震中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三个朋友。”
李悠和爷爷相依为命,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能照顾到小女孩的地方尚且有限,她从小就是孤独的。
她的全部快乐都来源于在学校和朋友们共度的时光。就像她的那幅蜡笔画,她的好朋友们是她最珍贵的宝物,是她无法失去的美好。
然后在一个普通的放学落日的午后,她站在操场上满怀期待地倒计时,却在下个瞬间绝望地看到老旧的教学楼在数秒内轰然倾塌,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孤零零地站着,哭号着。
在天崩地裂中失去了一切。
这对于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来说,是太过残忍的事情,所以她封闭自己的内心,把自己困在日复一日的梦魇里,反反复复在破碎的砖瓦墙体间寻找被掩埋的伙伴。
但她哪里又能找得到?
新闻中,路人隐秘拍摄的边角图里,被救援人员找到的孩子们都被倾塌的石块压得面目全非,连脸都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李悠不愿面对朋友们最后的样子,所以哪怕是在自己的魇境里,她也只是试图一遍又一遍地在游戏中孤独地寻找,却始终不敢真正把他们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