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程书清是家主,家庭律师的录用一定是要经过他的同意的。曾经程书清能做出破坏别人家庭和争夺别人女人的事情,现在还任由陈律和莫莉“旧情复燃”,也未必不会让他们拍“婚纱照”。
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放在程书清身上就合理了。
他就不应该用常人思维去衡量程书清的做法,极端的人做出任何常人觉得离谱的事,他都不该觉得奇怪。
莫莉和陈律在程家花园拍“婚纱照”的时候,也不会想着避嫌。
园丁还在旁边工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因为园丁已经习惯了,多见不怪,他习惯到连拍照入镜也不在乎了。
不仅是园丁,恐怕整个庄园都是这样的。
所以莫莉和陈律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程书清也是知道的,还默认了他们这样越界的行为。
江也想起了莫莉的日记,其中有一段说的就是,莫莉的爸爸可怜陈律,家里的下人看着陈律也是觉得他可怜。
那时候莫莉和陈律已经在玩“主人和狗”的游戏了,而且莫莉没有要避讳他人的意思,所以全家上下都知道。
既然莫莉以前没想着要在家人面前避讳,那为什么在嫁给程书清之后要避讳呢。
程书清会不知道莫莉是怎样的人吗。
至于那组卧室的照片,一开始是女佣传出来的。
从那开始,庄园里关于莫莉和陈律的绯闻变虚为实。
女佣想让程书清也看清莫莉和陈律的面目,但女佣没想到的是,程书清一直都知道,他对此是默认的态度,他不会干涉莫莉的决定。
这些照片传出来的事情,陈律会比莫莉先知道,因为陈律是个打工的,程家人们比起得罪莫莉,更愿意去得罪陈律。
陈律知道事情传出去后,去找了莫莉,告诉了莫莉,但莫莉不在意,她很有可能还享受在这种“暴露”的氛围里。
于是她没有处罚女佣,还变本加厉,继续拍了第二套“婚纱照”,就是迷迭香的那一套照片。
女佣拿到多印出来的照片,还是故技重施,同时莫莉这样狂妄的行为也刺痛了女佣,她替程书清不甘,于是传播范围比上次更大。
女佣希望程书清知道后,狠狠惩罚莫莉,最好就是离婚。
但莫莉何尝不是在以这种方式报复程书清。
她知道程书清是不会阻止自己行为的。
莫莉一边无法摆脱伤害自己和爱人的魔鬼,一边与失而复得的陈律抵死缠绵,二人在痛苦的快意中沉沦着。
程书清越是如女佣所愿地惩罚莫莉,莫莉和陈律的行为就越发“过分”,程书清能怎么办,继续惩罚对方吗?
最后不过落得个死循环罢了。
以前,莫莉家里佣人可怜的是陈律,但这一次,程家下人可怜的是程书清。
...
江也还是站在他们拍照时的位置,方位也是相同的。
他从照片中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别墅上方的窗台,那里站着徐侧,又或者说是里世界的程书清。
看来,徐侧也发现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了。
江也自己亲手将足以致命的线索奉上,徐侧会感谢他的吧,对吧。
...
徐侧抬起手,扶着窗口。
江也看见了对方手里抓着的那些照片,那是江也从衣帽间里找出来,专门放在梳妆台上的。
原本江也以为徐侧要到洗澡拿衣服的时候才能发现,看来徐侧也不是这么地无作为。徐侧趁着江也出去的时候,又将衣帽间搜了一遍。
在江也分神之际,徐侧已经从那窗口跳下来了,距离窗台到地面的高度,最少有九米。
徐侧跳得毫不犹豫,甚至能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他轻盈落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江也走来,脚步丝毫不乱,好像刚才从那种高度的楼上跳下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也心想,真是怪物。
随着徐侧走来,他松了手里的东西,照片随着风四处飘散在花海中。
江也从容不迫,甚至还有闲心跟徐侧聊了起来:
“线索还是被你找到了,真快啊。”
“嗯。”
徐侧看起来戾气挺重,此时的他话少了很多,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
江也发现对方的情绪转变有些快,难道是因为那些线索吗?
不是吧,那些日记和照片什么的,江也看来都不会有什么感觉,怎么可能会影响到徐侧。
难道徐侧以为自己在耍他?
因为那些照片明显就是江也自己摆出来的,徐侧可能以为江也在找死吧。
江也越想,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江也没有一点紧迫感和危机感,他轻松地问道:“你觉得那些算是可以杀我的依据吗?”
“莫莉出轨,程书清知道了。”
江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是啊,程书清知道了。”
徐侧好像不太想和江也说话,他总结道:“那就行了,程书清对莫莉的恨,就是杀你的依据。”
江也笑笑不说话。
有时候太死脑筋可不好。
要说程书清有恨吗,肯定是有的,但如果那份恨意中又掺杂了爱呢?
就算程书清对莫莉有恨,他对莫莉的爱也大于恨,徐侧想要杀江也,就得搞清楚程书清究竟是哪个情感的占比大。
这个问题就连程书清自己都不一定整的明白,徐侧一个局外人又怎么可能会清楚呢。
“行吧,但我也是可以杀你的,本来想慢慢来,没想到你这么着急着结束”,江也点着自己的道具商城,随手买了一只长柄斧头,他将斧头抵在地上当做了拐杖,“我可以选我的死法吗?”
“可以。”
徐侧觉得,面对死亡,江也太淡定了。
江也他时常把赌命挂嘴边,难道在他那里,性命这么一文不值?
徐侧不喜欢不把命当一回事的人。
就连江也口中的交易和游戏,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
无趣。
...
“你用上次的那个镰刀吧,长痛不如短痛。”
徐侧没回答,而是看向了江也的脖子。
江也脖子一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后,不自觉地想起892车厢......
“不掐脖子不行吗?”
徐侧顿了顿,移开视线,“可以。”
江也觉得有点奇怪了,徐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自己说什么就做什么?
也不知道徐侧从哪里变出的道具,他只感觉到双头镰刀的刀风划过了自己脸,他的眼睛不由得闭了闭,睫毛也跟着颤动。
随着徐侧拿出了道具,江也仿佛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像是薄玻璃片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在江也的耳边响起,但是不属于这个游戏的任何一处,是面板里的道具仓库发出来的声音。
金色的方框消失后,方框里的文字也应声消散。
江也在那最后一刻,看见了消失前的文字:
【禁令二:不得不使用双头镰刀】
接着一段灰白的文字冒出来:
【令行禁止】
【使用对象:徐侧】
【禁令二:已破除】
【破除方式:冲突无效】
江也定下的这个[禁令]可以说是条悖论。
因为这个游戏里目前出现过的镰刀只有那怪物的双头镰刀,徐侧也是用过的。且江也怀疑他并没有“扔掉”,或者双头镰刀会自己消失,所以江也的这条[禁令]指的就是这把武器。
双重否定变肯定。
所以[禁令二]的意思就是【必须使用双头镰刀】。
要是徐侧用过的那把双头镰刀消失了,那么徐侧就是违反了[禁令二]。
但是这个【令行禁止】的道具是强制性、限制级的,让某个人必须“不能这么做”,所以反过来的意思就是,徐侧必须要使用双头镰刀。
因此,徐侧不能没有双头镰刀。
要是徐侧有这把武器,并且在用了呢,那[禁令二]也不能算作是生效了。因为那双头镰刀是隶属于那怪物的,而那怪物是隶属于永无岛的。
之前江也就推测过,永无岛的规则大于游戏规则,更大于道具规则,所以道具规则怎么可以反过来“要求”比它高出了两级的存在呢。
按道理说,江也的这条[禁令二]是无法制定成功的,但他就是制定成功了,只是[禁令二]没法生效。
那是因为江也在制定这个规则时,没有加上“永无岛”这个主体,他没有说明双头镰刀是谁的、从哪来的双头镰刀。
[禁令二]收录进去的内容都是存在的,[禁令]生效的主体和内容,都是这个游戏当中存在的事物。
徐侧现在按照了[禁令二]行事,这条[禁令]就会触犯了最根本的原则——违背永无岛。
所以[禁令二]是自己被自己破除了,破除方式就是,【产生冲突导致的无效化】。
这就是江也认为[禁令二]就是条悖论的原因。
......
江也用力将卡在泥土里的斧头拔出来,甩到了肩上。他的肩膀一沉,看着对面的徐侧说道:“来吧。”
江也这个姿势不利于搏斗,但江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是装装样子的。
徐侧却一时没有动作,看他的表情,似乎在觉得这个游戏无聊,就连动作也散漫了许多。
江也只是噙着嘴角,问道:“这个游戏不好玩?”
“无聊。”
无聊?
一会就不无聊了。
是江也先动的,他的左手往右肩放去,双手都握住了斧头的柄,作势要向徐侧砍去的样子。
徐侧的身体反应使他下意识地回击,他习惯性下死手。
但他看见,江也握着斧头的双手一松,斧头从江也的肩后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徐侧想收力,但他根本收不住。
平时他从没有遇到过需要收力的人。
就在半人高的双头镰刀朝着江也砍过去的时候,他看见江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就好像和自己隔着一片无垠海。
徐侧没想明白江也想要做什么,就像他看不透江也这个人一样。
双头镰刀砍过来的时候,江也身前的衣服、头发都朝后吹去,面临死亡的时候,江也竟有一瞬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要是我就这么死去了会怎样?
他的身前被镰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飞溅出来的血液随着镰刀刀口的运动轨迹向上洒了江也一脸,他听见了铁片撕裂皮肉的声音,还有金属和骨头摩擦的声音。
妈的,真痛。
江也的脸色扭曲,他却感受不到自己脸部抽搐的神经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难看,因为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被腹部那一大道口子剥夺。
他整个人麻痹了,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在伤口周围,其他部位除了酸,就是麻。
江也感觉自己没有腿,也没有手了,他好像只剩下了中间的躯干,开膛破肚的,鲜血淋漓的躯干。
很快,他连自己的脑袋也感觉不到了,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渐渐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