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琉璃碎 墨竹 15651 字 2024-12-13

到头来,不过就是竹篮打水。

其实,死了也没什麽不好,留在这世上,挂碍太多,难得平静。

死了的好!

“不好!”仰头看著的太渊突然惊呼一声,变了脸色。

同一时间,青鳞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向面前。

天青墨绿,两条身影几乎是同时冲上了玉台。

来不及了……

大火猛烈地燃烧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火墙,把两人隔在七层之外。

“皇兄,你这是做什麽?”太渊居然气急败坏地叫著:“这无妄火会焚毁我们水族躯壳,我是让你拔鳞,不是杀他。”

“心中一点无妄,燃起烈焰滔天。”隔著火焰,苍的脸上有著笑容:“太渊,你心里的火既然再怎麽灭也熄不了,那就让它燃得更盛吧!我要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

“你好狠!”太渊阴沈了脸,一片杀意涌动:“我就不该忘了你有多狠。”

“是啊!你就不该用青鳞的性命来逼我就范,他对我而言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对你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苍叹了口气:“太渊,是不是做久了聪明人,就喜欢把别人都当作傻瓜了呢?”

“你从哪里弄来的无妄真火?”太渊不理他的挖苦,急急地追问著:“火族已经覆灭,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是很聪明的?那就自己猜猜看吧!”苍摆明了我不说,你又能耐我何的架势。

“你!”

“没有龙鳞,就没有逆天返生。整整一万年啊!你的如意算盘是落了空了!”苍仰头笑了起来:“这是惩罚,惩罚你列阵诛杀亲族。太渊,我有时候觉得你才可怜,我们一个一个死去了,你却要独自活著,千年万年地活在自己的炼狱里。”

“说得对极了!皇兄,是我错了,我甘愿受罚,你快些出来吧!”太渊哪里笑得出来:“就算你现在是魂魄之身,也不能在这无妄火里待得太久啊!”

边说,边想试著破开这半虚半实的火焰。

“你别试了,只要你是水族,就没有办法接近这火。”看他徒劳无功地施法,苍讽刺地笑了。

太渊皱了下眉,手中折扇一挥,成了寒光四射的长剑。

一剑斩下,非但没有劈开火焰,甚至让火焰更窜高了许多,直往太渊身上卷来。

太渊一惊,知道被这火烧到可是非同小可,连忙撤剑後退。

他退,身旁始终没有说话的青鳞居然直冲进了火焰。

速度快到连太渊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眼看著火焰卷上了青鳞的身躯,他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太渊一怔,试著把手靠近似真似假的火墙,根本没有接触到火焰,就被可怕的热气烫得缩回了手。

“你过来做什麽?”苍看著青鳞深邃难测的眼睛:“你是来救他的吗?”

青鳞看了一眼躺在玉座上,正在渐渐化为光尘的身体,目光里闪过挣扎。

“可惜这回你救不了他了。”苍放低视线,盯著他正被火焰焚烧的身体。“快出去!你也算是水族,经不起无妄火,你为了救他,连命也不要了吗?”

话刚说完,感觉身体被扯动,不由地跌进了青鳞的怀里。

青鳞单手拥著他,竭力把他护在了怀里,远离那些火焰。

“你……”苍抬起头,愕然地看著青鳞。

“谁许你自作主张的?”青鳞简短坚定地说:“跟我出去!”

苍的目光复杂闪烁。

“青鳞……”他轻吐了口气,低声地说:“真傻瓜!我们两个都是……”

在青鳞愕然的表情里,苍冰冷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缠绵辗转,冰冷和炽热的感觉交替著在他唇上流连……

“青鳞……到此为止了……”苍的嘴唇厮磨到了他的耳鬓,脸颊贴著他的,轻声在他耳边说:“保重!”

趁著青鳞还没有反应过来,苍用力一推,把他推出了火墙。

青鳞踉跄著退开,身上的火焰在离开火墙的那一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傅云苍!”青鳞的手和半边面目被可怕的火焰烧得裂开,加上头发散乱,神情狂暴,样子可怕之极。

太渊虽然怔了一怔,却及时地在他又要冲进去之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时,火焰猛烈地烧了起来,吞噬了苍的身影。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火焰後方,传来了苍淡然又孤傲的声音:“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太渊还在想这些莫明其妙的诗句是什麽意思,却发现抓著的青鳞竟然停下了挣扎。

青鳞站在那里,几乎失魂落魄地听著……

一阵红光大盛,无妄的火焰刹那之间燃起,又在刹那之间消失。

太渊看了看眼前已经空空荡荡的玉座,有看了看身边闭目站著的青鳞,脸上换了几种表情。

太渊走到刚才苍站著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焚毁过半的符纸。

“宁可自毁魂魄也不为我用,算你狠!”看过後,他把符纸揉成了一团,脸上闪过深刻的愤恨。

转过头,青鳞还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青鳞!青鳞!”太渊试著叫了他几声,却得不到回应。

天空开始泛白,不一会,阳光开始照进了山谷。

温暖的阳光照射到了青鳞的身上,青鳞终於睁开了闭著的眼睛。

眼前什麽都没有……

什麽都没有了……

“傅云苍!”青鳞抬起头,朝著天空喊道。

只有回声……

这时的青鳞并没有想到,诚如苍对他说的那样,命运还是命运……

可距离下一次遇上命运,还要等上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後 昆仑山

昆仑之墟,其外绝以弱水之渊,又环以炎火之山。

群玉瑶台,帝俊女西王母居所。

“七公子请上座。”董双成朝贵客微微一笑。

“不过几百年不见,双成仙子你越发美丽动人了。”一身天青的七公子温文地笑著:“看见了你,只觉得眼睛就像是被昆仑山上的泉水彻底清洗过了一样。”

“没想到我还有这种效用。”董双成掩嘴一笑:“七公子您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可说的都是实话啊!”七公子也跟著笑:“不信你问问法婴仙子,看我有没有说谎啊!”

“七公子请不要总是把玩笑开到我们姐妹头上。”端著茶水走进来的安法婴向来不爱说笑,一脸生疏有礼地说道:“要是王母责怪下来,说我们不知尊卑,我们可担当不起。”

七公子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

董双成趁安法婴转身的时候吐了吐舌头。

安法婴转身把茶端上桌子,弯腰行礼的时候正对上了一只眼睛。

深邃美丽的绿色……

安法婴为之一怔。

说是一只,是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只露出了半张脸,层层叠叠的黑纱包裹著遮住了他泰半的面目。

但单就这露出的半张脸,也足以看出这人长得俊美无双。

要说见过的出众人物真是不少,天界的寒华上仙冷漠英俊却没有半分生气,西方的优钵罗尊者完美无瑕却飘渺不实,眼前的七公子风姿卓然却难以捉摸……

这个人却和他们都不同。

他明明是跟著七公子走进来的,就坐在七公子的身边,可是在七公子的光芒掩盖之下,别人实在很难注意到这个一身灰暗,又半个字不说的人。

可看见了,才发现他竟半点也不输给光彩照人的七公子。

神秘美丽的眼眸,脸上带著一丝像是沈淀了许久的疲倦,可在这种孤独平和之下,矛盾地透露出一种张扬的凌厉……

安法婴敢说,如果他不刻意收敛身上的张扬气息,明明就是一个惯於高高在上的人物。

“法婴!”董双成在身後推了推她。

“请慢用。”安法婴回过神,就要拉著董双成离开。

“请留步!”七公子出声留人:“我有些事想请教仙子。”

“七公子言重了!”董双成莞尔一笑:“有什麽事,您尽管问就是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山外有很多奇怪的妖魔试图闯进昆仑,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了?”

“那个啊!”董双成和安法婴对看了一眼,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七公子您不知道吗?最近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我昆仑有异宝现世,於是有些修为的妖魔鬼怪都想来碰碰运气,我们也很是烦恼呢!”

“异宝?真有异宝一说吗?”七公子眼睛一亮:“到底是什麽异宝?”

“我们也不知道啊!”董双成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山顶最近每晚祥云集聚,瑞光冲天。结果,传来传去就成了什麽宝物现世的征兆。”

“山顶那边?那不是昆仑禁地?”七公子的眼睛更亮了:“难道是有绛草长成?”

“绛草长成哪有那麽夸张?再说,绛草早就……”

“双成!”安法婴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