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琉璃碎 墨竹 8272 字 2024-12-13

“你说,山主是为了什麽才灭了狐妖一族的?”

“这……”丫鬟陪笑著说:“山主的心思,我一个奴婢,哪里猜得到啊?”

“他们说山主是因为那狐妖少主对那人说了两句轻佻的话,就发了火。”她疑惑地抬起头问:“山主怎麽可能为这种事生气,我不信,你信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丫鬟急忙回答:“夫人你可别乱想。”

她当然知道霞夫人是在意什麽,霞夫人到山主身边不久,也是那狐妖少主在山主夸了霞夫人几句,山主当时竟问霞夫人可愿意跟那少主回玉莲山去。霞夫人要死要活才让山主说声算了的,要真是像传言的说的那样,霞夫人怎麽可能会不在意?

“山主现在身边只有夫人一个,对夫人恩宠渐深,最近不也是一直住在这彩霞宫里?您可别信那些闲言碎语,不定是那个妒忌夫人的在瞎说。”丫鬟接著安抚她:“说不准山主是想起当年那狐妖对夫人不敬,所以才会有这种举动的。”

“要是这样那就好了!”霞衣笑了笑,却笑得不怎麽自然。

怎麽好叫人知道,虽然山主最近夜夜留宿,却从没有和自己亲近。

别说是最近,就是近百年以来……

“你说……山主究竟为了什麽把那个人关在逐云宫里?纵然那人触怒了山主,也不见有受罚,好像只是关著吧!”她又问:“山主真的一次也没有去过逐云宫?”

“是!不过……”那丫鬟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什麽?”她皱起了眉头,预感到接下来的话自己不会喜欢听到。

“山主虽然没有去过逐云宫,不过我听说,山主最近倒是常在宫里散步,偶尔经过那里……”丫鬟婉转地回答:“有时也会问问那人的情况,像是怕那人跑了。”

“经过?逐云宫独立而成,去哪里散步会需要经过……”说到这里,霞衣住了嘴,露出深思的表情来:“除了这个,你还有什麽没告诉我的?”

“没什麽了,只是有些小事……”那丫鬟有些紧张地说。

“你说吧!是我让你去打探的,不会怪你!”霞衣咬了咬嘴唇:“要不是这宫里规矩太多,我早就……你还不说?”

“真的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还听说……”丫鬟附到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句话。

“什麽?梅花?”她讶然地重复:“山主不是最讨厌梅花了,怎麽在逐云宫的内庭会有梅花的?”

“好像……是因为那个人……说了一句……是春天了,梅花也该谢了之类的话……第二天山主就让人移了一园的梅树……”丫鬟犹犹豫豫地说:“山主对那人说了,你说梅花谢了,我就偏要这满园梅花四季不败,我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山主真这麽说了?”她猛然站了起来,打翻了妆台上的花钿胭脂。

“奴婢不敢欺瞒夫人。”丫鬟跪到了地上,一脸无辜:“奴婢只是转述听来的话,绝没有添加半点不实。”

“这是怎麽回事?山主他……怎麽要说这样的话呢?”霞衣在原地转来转去,满脸不安。

“夫人你别急,山主顶多是和那人斗气呢!”

“斗气?你什麽时候见过山主和人斗气了?”霞衣瞪了她一眼:“山主最恨对他不敬的人,你见过哪一个人言语得罪了他,还能活到第二天的?”

山主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怎麽想都不对劲。

什麽叫“我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听起来,好奇怪……

“不行!我要好好想想!”霞衣用力咬著自己的手指,慌乱地说:“我要想个办法,一定要……”

那丫鬟从霞夫人房里出来,没有急著回自己房里,反倒往宫门外走去。

她走了很远,翻过了几处山头,走到了一处看似荒废的院落,穿过人高的野草,直直地走了进去。

院里有一座池塘,因为无人照料,早就干涸了许久,像一个长满了野草的大坑。

丫鬟穿过架在池塘上的廊桥,直走到了院里唯一的一座屋舍前停了下来。

“过来。”

就在她左右张望的时候,传来了招呼她的声音。

她往声音来处寻去,才转了个弯,就发现要找的人其实就在眼前,不过是被茂盛的荒草遮住了而已。

那人一身天青色的衣服,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竟然拿著一根钓竿。

“属下参见城主。”丫鬟立刻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那人一笑,手一抖,泛著银光的钓钩笔直地落进了干涸池塘的杂草丛里。

“谢城主!”那丫鬟站起来,垂手站到一边,像是他不问,就不敢开口似的。

“怎麽样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回城主,我已经照著城主的吩咐,说了那些话。”丫鬟低头禀告著:“一如城主预料,她心情大乱,应该不久就会有所行动了。”

“这种方法,不论用了多少次,还是一样有效的。”青衣男人心情像是很好,笑得格外开心:“你做得很好!等回了千水,我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多谢城主!”那丫鬟面露喜色,又跪到地上行了个礼:“属下一定会完成城主的交待。”

他挥了挥手,丫鬟行礼告退,离开了这座院落。

他继续拿著无饵的钓竿在无水的池塘边,像是悠闲地在钓鱼。

“你以为你施了界阵挡我,我就真的没办法靠近了?”他专注地看著眼前的大坑,像那里真是一座有水有鱼的池塘一样:“要说你也懂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还不怎麽信呢!也不知是新噱头还是个陷井?”

“你就是太狠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他笑眯眯的,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你到今天也没有想通吗?哪有人每一次都赢的?输一千次也没关系,只要赢最後一场就是赢家了啊!”

他手里的钓竿微微一沈,像是被什麽东西咬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