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焚情炽 墨竹 22096 字 2024-12-13

不能这样下去……

“碧漪,我和你……”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碧漪往他怀里扑来。

“炽翼……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碧漪几近无声地说著。

“碧漪,你这是做什麽?”炽翼看著趴在自己胸前的碧漪,皱起了眉:“万一被人看见……”

“炽翼……”碧漪在他胸前抬起了头:“我对你的感情,从没有改变过,我从来就没有想当这‘帝後’,我朝思暮想的,只是能和你日夜相守。”

“不要说傻话了。”炽翼扶著她的肩膀,暗暗用力拉开了她:“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炽翼,我为了你,可以舍弃一切。”碧漪认真地对他说:“地位,名誉,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

炽翼正要喝止她,却因为她坚决的脸怔了一怔。

“你说什麽?”炽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说,你会为我舍弃一切……”

碧漪点了点头。

“傻瓜!”炽翼轻轻蹙起了眉头:“没有什麽值得你舍弃一切。”

“若是为你,就是值得的。”

炽翼没有答话。

指尖游移著,从肩膀上移到碧漪的脸庞。

抚过了眉和眼,滑过了鼻梁,最後停在了唇上……

那个吻,来得那麽突然,也来得那麽激狂热烈。

碧漪有生以来,从没有被人这麽吻过,何况吻她的这个人,正是她恋慕了那麽多年的炽翼。

也许,这一次过後,再不会有这样的吻。

碧漪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了炽翼的颈项,任著烧灼的感觉席卷全身。

东海边,晨风拂开迷雾,炽翼半掩的眼眸水光潋滟。

这双眼睛,凝望著碧漪……

太渊靠在廊柱上,闭起眼睛,深吸了口气。

居然在共工的千水之城里,和他的妻子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能让炽翼如此不顾一切,他对碧漪的爱……感情……很深吧!

有多深?

有没有深到……不惜一切?

松开碧漪,炽翼立刻转身。

“炽……”

“对不起。”炽翼丢下了这一句话,匆匆忙忙地走了。

碧漪身子一软,坐倒在回廊的扶手上。

她颤抖地抚上自己的嘴唇,炽翼的气息,还残留在那里……

目光里,炽翼的背影已经不在。

“母後。”温和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她猛地一惊,飞快地回过了头。

“母後。”她唯一的儿子正站在她的身後,向来柔和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种深切的忧虑。

“太渊,你……你看到了……”碧漪面色惨白。

太渊看了她很久,然後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刚才,我为什麽会吻碧漪?

那个时候,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谁?

我看到的不是碧漪,我是把碧漪看成了……

不!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会……

飞快行走著的炽翼忽然停了下来。

他低下了头。

红色的微光,从他右手尾指透过皮肤渗了出来。

红莲……

“赤皇。”冰冷的声音传来。

炽翼抬起了头。

他的眼前站著一个穿著白衣的男人。

乌黑的眉发,锐利的目光,冷峻的容貌上几乎没有什麽表情,这是一个比冰雪还要寒冷无数倍的男人。

这个男人非但法力高深,更是那个猜忌心极强的共工都极为倚重的人,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寒华。”炽翼右手一拢,强迫自己镇定心神。

寒华的目光扫过,冷漠地说:“你伤得很重,至少折损万年的修为。”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炽翼双手背到身后。

“值得吗?”寒华一如千百年来的模样,除了漠然再没有其他的情绪。

“不值得。”炽翼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说:“可是我愿意。”

“我以为,这对你没有好处。”寒华想了想:“半点好处都没有。”

炽翼的回答,只是狂傲地笑了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笑有多么牵强。

寒华的意思,何止是字面上这么简单。

寒华本是天地寒气蕴育成形,几乎没有情绪的波动,所以看事情往往比其

他人都要冷静透彻。

这句话的意思,按炽翼的理解,应该是“你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太渊,宁

愿折损了万年的修行。从任何方面来看,也是半点好处都没有,我认为你

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救太渊不过是随性惯了,但寒华显然起了怀疑。

和寒华因天性而来的冷漠不同,他大起大落的激狂性格,那种令人捉摸不

透的情绪变化,却是源于他难以完全掌控的力量。

要学会控制红莲之火,首先就要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虽然看来狂傲激烈,但都被抑制在底线之内,某种程度来说,他甚至比

其他人更为自律和节制。

可在天雷坪上,他的身体第一次比头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要是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要是再来一次,他又会怎么做呢?

就算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他还是会冲过去,把

太渊护在身下的。

只是折损一万年的修为,就能换到太渊的性命,他……心甘情愿……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炽翼的心一颤。

“我今天就回栖梧。”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寒华又看了看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炽翼在原地站了半晌,一抬手,一道红光直入天际。

“赤皇大人。”不过片刻,他的随侍就已经赶到。

“准备一下,立刻返回栖梧城。”这不合礼数,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哪里

还顾得上这些:“我是说,立刻!”

太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在窗口远眺著外城方向。

“皇兄,今天城里好似特别安静?”

“今天有贵客要来,父皇一早吩咐下来,任何人不得随意在外城走动。”

埋首在卷轴中的奇练头也不抬地回答他。

“贵客?”太渊诧异地问:“是什么贵客?”

“对了,太渊还不知道。”奇练终于抬起了头:“是北镇师大人来了。”

“北镇师?你是说四方镇师中的北镇师?”太渊更是讶异了:“他不是从

来不离开北海领地的?怎么会来千水呢?”

“应该是专程来见父皇的。”奇练不以为意地回答:“北镇师向来不见生

人,所以父皇才特意吩咐,省得坏了他的心情。”

“皇兄,我一直很好奇。”太渊问:“就算他统御四方镇师,执掌水族八

方界阵,但是总只是我水族的一个属臣,为什么父皇要对他如此礼遇?”

“这北镇师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大有来历。”奇练走到太渊身边,

和他一起朝外看去:“他是远古时虚无之神的直系后裔,九鳍青鳞一族的

族长,精通各种早已失传的阵法。若非九鳍青鳞一族眼看要被火族尽灭,

他又怎么会依附在我水族治下。”

“阵法?可是古书上提到的那些虚无阵法?”太渊目光一亮。

“是的,父皇所看重的,也就是这一点。”奇练点了点头:“这北镇师法

力虽然算不上绝顶高强,但是单论列阵,他绝对称得上举世无双。特别是

这虚无之阵,据说奥妙无穷,神秘之极。”

“嗯!”太渊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其实别说是你,就算是我都没有见过这位北镇师,这些事也只是听父皇

提起过。”奇练倒好像有了谈兴:“说起来,这北镇师和你的赤皇大人可

是死对头喔!”

“炽翼?”听到这个名字,太渊眼微微眯起。

“就是啊!”奇练笑了笑:“他们本就是天敌,北镇师目不能视,也是因

为当年被炽翼伤了双眼。这北镇师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何况是这种不共戴

天的仇隙。他这次来,恐怕也是因为知悉父皇娶了祝融的女儿,特意前来

探听父皇口风的。”

“北镇师……”

“对了太渊,听说帝后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奇练问他:“帝后的身

体向来很好,怎么突然说病就病了?”

“母后她……”太渊轻声叹了口气:“其实母后,只是心里有些不大舒

服,也许过上一段时日,就会慢慢好转了。”

看到太渊透著尴尬的微笑,奇练点头应是,觉得自己实在失言了。

“苍王他……在不在千水?”

“回北镇师大人的话,苍王大人此刻应该是在内城之中。”亦步亦趋的侍官长立刻答道:“北镇师大人可是要见苍王?”

被称作北镇师的青鳞闻言,直觉地摸了摸自己被完全遮挡著的眼睛。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你们的事了,先退下吧!”他一拂衣袖。

“北镇师大人。”侍官长被他的要求吓了一跳。

“怎麽?”青鳞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一刻不停地跟著,是怕我偷东西吗?”

“北镇师大人不要误会。”侍官长急忙解释:“帝君是怕大人第一次来访千水,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才让我等跟随伺候的。”

“我虽然瞎了,可还没有到这麽不中用的地步。”用锦带掩去双目的青鳞冷冷一哂:“下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是!”侍官长虽然感到为难,但还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若是大人有何需要,只需大声召唤我等即可。”

青鳞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大步离去。

借著异常敏锐的听觉,青鳞远远就听到了缓慢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似乎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青鳞想了一想,往一旁走了几步,自袖中取出一把玉剑,掷往地面。

一线微光闪过,他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这条白玉铺成的小径上。

说话声渐渐近了。

“皇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说:“你这麽说,未免有些过激了,再怎麽说,那位青鳞大人也是父皇的贵客。”

“你说北镇师?”另一个人的声音清冷动听,却带著异常的狂傲:“他算什麽东西?一条不入流的看门狗也配这麽大摇大摆的出入千水之城?我们水族的脸面,就是被这些底下人给败了精光,害我成天要被那只烂鸟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