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动荡不定

金来香:“徒儿,我们绕道走,看看有什么方法能进入行神山。”

千墨离朝另一条道走去,金来香跟在身后,却是抚额愁眉。

极盛的邪气令金来香感到莫大的压抑和心悸,这对于每一个修真者来说,感受都是如此,可对于魔来说,这却是致命的兴奋剂,甚至能诱人杀戮。

从踏入行神山,金来香便感到千墨离有些小亢奋,那双深蓝眸子闪烁兴奋光芒,就跟见了他在床上被扒光时的眼神一样。

如果他刚才不阻止,让千墨离继续吸收其他魔头的邪气,很可能会激起心中强横战意,陷入疯狂状态。

这种情况下,金来香根本不敢放任不管,哪怕是自己多虑了。

金来香低首苦思,眉尖越蹙越深,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扶额的手,那只手将他手拉下,随即整个握住,温和有力。

“徒儿?”金来香抬眸,看到千墨离正望着他。

“师尊看起来累坏了呢,要不要握着徒儿的手?沾了我的邪气,师尊就不会受其他邪气干扰而身体难受了啊。”千墨离一脸真诚地微笑,又狡黠地眨眼。

金来香心脏微颤,脸颊微热,咳了一声,道:“罢了罢了,为师宠你,任你牵好了。”

千墨离注视金来香,末了半晌道:“师尊,你把牙齿收一收,你笑得太猖狂了点。”

二人越靠近那团黑气,温度越低,甚至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凝结成冰霜,脚踩上去咔嚓一声脆响,这种冷入骨髓的冰冷让人非常不舒服。

但好在千墨离一直握住金来香的手,源源不断将热量输送给金来香,又抵挡外界邪气侵扰,金来香才能如魔修般,神态自若行走着。

千墨离道:“师尊,都已经到了行神山外围区域,依然在左尊的屏障笼罩范围,我们根本不能进去。”

金来香提议道:“徒儿,实在不行,我们钻地道吧。”

“师尊想用地遁术?”

“不需要,为师之前就在这里挖了个地道,直通为师藏身之处。”

千墨离惊道:“还有地道?师尊你怎么不早说。”

金来香:“为师也是看到指示标才想起来。”

千墨离眉毛一扬:“指示标?”

“就在那。”

千墨离顺着金来香手指方向一看,就在他们两百步之内的正前方,赫然插着一个左下箭头的木标牌,上面大写五个黑字:这里有地道。

这一看就是出自金来香之手,都不需要走近辨认字迹。

千墨离默默一瞥:“师尊,你这是有多怕别人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道呢?”

金来香认真解释道:“徒儿,这行神山有五百六十七个洞府——”

千墨离:“竟有这么多。”

金来香:“啊这数字是为师瞎编的,徒儿若觉得多那为师就说有两百三十一个洞穴。”

千墨离:“师尊真体贴啊……”

金来香:“咳咳,总之这行神山很是庞大,为师担心会忘记把身体放在哪个洞府里,因此特地挖了个捷径,不用爬山,直通为师的冰棺处。”

千墨离走到地道洞口附近,向下一看,道:“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呢,随便哪个人都能进来,把师尊身体抢走呢。”

“徒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师挖了很久才挖出一条路,虽然不宽,但足够容纳我们俩进去。”金来香说罢,一瞬跳下去。

千墨离也跟着跳下洞中,四周光芒飞快倒退,转眼间,他已站在地底之下。

四面都是泥石墙,唯有脚边有一个可以容纳人爬进去的洞口。

千墨离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对劲,眉头一皱,指着道:“师尊,你……挖这地道不,会就挖这么个小洞?

金来香眼皮一抬:“钻地道,钻地道,自然是要钻着,哪有人走着进去。”

千墨离:“既然都挖地道了,那么师尊为何不试试挖个能走进去的地道?”

金来香张了张口,又敛闭唇,再次启唇,又闭上嘴,最后撩起下摆,叹道:“爬吧徒儿!”

千墨离一掀下摆,挤出笑容道:“好耶陪师尊爬狗洞呢!”

金来香哈哈笑乐。

地道阴暗,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气息扑鼻袭来,辛亏这地道还算宽敞,师徒俩还能并肩弯腰爬行,就是速度慢悠悠了点。

一条道爬下去,忽然临来了分叉口。

千墨离怔住,看着一条地道往前走,一条地道向左拐,道:“师尊,你不是说这是通往你藏身之处的捷径吗,为什么还有分叉路口。”

金来香:“咳……这个嘛徒儿,实不相瞒,为师担心有人爬进这地道,发现为师的身体怎么办,以防万一,为师特地挖了个分叉口,以迷惑爬进来的人。”

千墨离做恍然大悟状:“师尊好聪明呢,还设置了迷宫,真是考虑周全呢。”

金来香点头:“为师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千墨离:“那么师尊,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

“为师——”

“别告诉徒儿师尊忘记了。”

“为师,失忆了。”

“……”

师徒俩对视片刻,千墨离伸出手一指:“那么师尊选个方向?”

金来香:“根据为师对自己的了解,前方很大概率是迷惑诱导,所以走左边。”

“徒儿听师尊的。”

二人沿着左边一直走,再次迎来岔路口,这次由千墨离选择方向,二人再次爬去,每迎来岔路,便换另一个人来选择,如此反复。

千墨离见火符燃烧去了一半,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正待思考策略,金来香惊讶道:“看,徒儿,纸鹤。”

在前边死路口,一只纸鹤正停悬在那,正是金来香用来给施定柔报信的那只。

“柔妹妹也在这里?!”

金来香惊喜,爬过去握住纸鹤,纸鹤没有停下,翅膀仍在扑扇。

“徒儿,无论在何处,纸鹤都会飞到收信者身边,这里明明是个死路,纸鹤却停留在这里许久,说明这一定有路。”

金来香拍向地面:“很有可能就在这下边,徒儿,打穿它。”

话声落,千墨离当即一掌劈下,掌风扫过地面,地板击碎,露出光芒,二人顿时摔落下。

千墨离眼疾手快,拉住金来香护在怀里,落地时衣袍鼓动,发丝轻舞,一脚踏稳,才免与坚硬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徒儿办事越来越能干了。”

金来香夸奖道,忽然手中的纸鹤从掌心飞离,落在了面前一个棺材板上。

二人同时愣住,目光紧盯那具棺材。

纸鹤落到棺材上,便停止扇动翅膀,身体一歪,倒了。

千墨离挑眉,金来香从千墨离怀里离开,走到棺材边,捡起那只纸鹤,又看向棺材,砰地一声,棺材盖被推开

千墨离立马抓住师尊胳膊躲避,担心棺材里有危险,但无事发生。

唯一有事的便是金来香微微发抖的身体,此时金来香脸色惨白,满目震惊。

千墨离顾不上其它,忙问道:“师尊怎么了?”

金来香呆滞望向棺材,喃喃低语:“柔妹妹……死了……”

千墨离转过头,棺材里赫然躺着施定柔的尸体!

棺中之人,真真切切就是施定柔。

但让人震惊疑惑的是,你竟一时无法辨别他是昏睡过去,还是死了。

施定柔躺在棺材里,双目紧闭,两手垂放在大腿边,姿势规矩,黛蓝衣裳整齐闪亮,就连褶皱都被人抚平,青丝梳理得妥帖,没有半点凌乱,发丝也是被人捋顺放至肩头胸膛。

头上戴着的蓝花依然明艳盛开,静静伫立其中。

千墨离查探了施定柔的呼吸脉搏和颈侧,发现他确是死了。

就这般安静沉眠在棺中,毫无预兆,也令人猝不及防。

然而施定柔脸颊上的伤疤却证明了这并非是意外死亡。

有人用剑划破了他的脸。

剑痕狰狞,伤口长达三寸,从右脸颊一直延伸到鼻骨,再到左边眉头尖,力道恐怖。

施定柔的脸几乎是毁容了。

金来香盯着那道伤疤,背脊一阵冷意蹿起,再也控制不住,转身抚额流泪。

站在身边的千墨离抱住金来香,将他揽入怀中。

金来香哽咽着,有些语无伦次:“徒儿,柔妹妹……比柔妹妹他是一个很爱打扮的人,为师还要注重容貌,他是第一个愿意与为师说话和玩乐的人,为师进祝音门后,都是他在帮为师,他虽然爱刺嘴骂人,但是,但是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死了?”

千墨离轻抚金来香后背,待师尊情绪稍缓,才道:“师尊,还有一件事,是我在施定柔身上发现的。”说着伸手勾拉开施定柔脖颈衣领。

在那脖颈之下,喉咙之上,一抹血红划痕暴露在空气中。

“施定柔真正的致命伤是脖子处,被人用一个锋利的东西,割破了大动脉。”千墨离道。

金来香嘴唇微颤,他想象不到谁会这样残忍。

“而且师尊,这里整座行神山都是邪气弥漫,唯独这处洞府却是灵气富饶,未受污染,因此尸体没有腐烂,也辨不出是什么时候死的。”

千墨离观察施定柔尸体,继续道:“脸上伤口有残存的邪气,脖子上的致命伤却没有邪气。”

怎么看,施定柔死得都太奇怪,太不简单。

是谁杀死了施定柔,又是谁把施定柔的尸体放在这里。

一时间金来香脑子不断萦绕这两个问题,思绪怔怔回到了他最后一次与施定柔见面的场景。

在村子里的那间废弃小屋里相见,施定柔推开屋门,一手叉腰,一手捂鼻皱眉,与他对视时朝他一笑,唇红齿白,笑靥灼灼。

“哟,金来香,你还没有死啊。”

昔日之人,如同逝水一去不复返。

金来香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突然激动叫道:“对了,观音玉佩。”

只要观音玉佩还在,就有救活施定柔的可能。

“徒儿,搜一搜柔妹妹身上有没有一枚观音式的玉佩,这观音玉佩便挡下一命,守住魂魄。”

“找不到玉佩。”千墨离道。

金来香上前亲自搜索,目光极力避开施定柔的脸和脖子伤口,然而玉佩真的不见了,道:“难道是被谁带走了?还是被弄丢了?”

千墨离:“厉青云是带走施定柔的人,可现在施定柔死了。”

金来香道:“恐怕云阳仙督现在也是很危险。”

千墨离摇头,手指向下指了指棺材:“我倒认为,是厉青云把施定柔放在这里的。”

这是极有可能的,怎么想,也只有厉青云会把死去的施定柔收拾干净,再把棺材放在这灵气充沛的行神山。

金来香道:“云阳仙督现在人在哪?为什么独自把柔妹妹棺材放在这里?”

千墨离:“这可就不知道了呢。”

“徒儿,左尊和那新祸世的魔头,不就是在这行神山打了一架吗?云阳仙督为何还把这棺材放在这?但……那云阳仙督现在在哪?柔妹妹…柔妹妹又是被谁害死?”金来香脑乱不已。

千墨离手摸上金来香的腰,轻声道:“师尊,既然想不出,就先别想了,还是找到你身体重要,等你回到身体,我们再调头回来查施定柔的事。”

在千墨离看来,任何事都比不上金来香的事大,金来香魂魄一天回不到身体,他便一天放不下心。

金来香:“虽然是这么说,但为师觉得有些不对劲。先是那两个魔头突然在行神山打架,后来意外发现柔妹妹的尸体,云阳仙督不知去向,为师怎么想都觉得此事极不正常,若不弄明白行神山真正发生了什么,为师也不保证身体会不会出意外。这期间左尊邪气笼罩整个行神山,也不知为师的身体有没有受到残害。”

听到这话,千墨离道:“师尊在这等一下,徒儿去魔界打听消息,一探便知。

说罢转身离开,再出现时已是在魔界,千墨离先前往左尊地界,得到的消息可想而知,那些下属别说是知道左尊的去向,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千墨离倒并不意外,左尊行踪诡秘,除非是他主动来找你,否则旁人休想寻到他,甚至魔界还流传一句话,今日遇左尊,来年行好运。

你要是哪天真能碰到魔教左尊,那你可要行好运了,因为这么概率极低的事都让你碰着,可不得恭喜恭喜?虽然下一秒就被杀死了。

千墨离回到自己的地盘,外面那群低阶魔修见到魔尊走来,纷纷涎皮赖脸迎上去,通常他们以奉承谄媚来讨取好处。

“尊主您可回来了!”

“尊主在外辛苦了,小的为尊主备了美味佳肴。”

千墨离淡然扫视一眼魔修们,冷漠道:“滚。”

众魔修面色讪讪,赶紧溜走,跑得慢了,还免不了挨骂,离得近的还被千墨离一脚踢飞数丈远。

千墨离闪身间出现在了赌坊大门前。

赌坊除了供娱乐,还有更大的作用是情报网,无论修真界或是魔界大大小小的消息,你都可以从这里面探到。

这也是为何千墨离对这些场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里面魔修收集四面八方的情报,有时比他派出去的人探到的消息还要有用。

整个赌坊灯火通明,里面传来喧哗声、喝彩声,各种声音交杂,充满诱惑力,仿佛要把人带入无尽深渊般沉醉其中。

坊内围着不少男女,有些男子手拿筹码,兴奋喊叫:“庄家开牌!开牌啊!快点开牌……”

旁边女子们也跟着起哄,娇笑不已,气氛热烈异常。

直到千墨离一脚踏进赌坊,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赌坊管事以及众魔修都愣住,没想到尊主竟然回来,而且还亲自降临此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参、参见尊主!”

千墨离往里走,所过之处众魔修纷纷退避三舍,不敢挡住路,只战栗低下头颅。

毕竟,上一个在赌坊里的魔修们,已经全部灰飞烟灭了。

千墨离径直坐在赌桌最高位置,双腿交叠放在桌面,靠在椅背上,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玩牌。

赌坊管事擦拭额角汗水,胆颤心惊问道:“尊主怎么突然来这里?莫非是要玩什么新玩法?属下马上帮您安排。”

千墨离一边转动座椅一边微笑道:“你不要说得我好像天天来这里玩似的呢。”

您老要是天天来这里玩我们小命还不得丢了。管事惶恐不安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