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哪都行,别回祝音门和醉花宫。”
“姐姐现在不让我回醉花宫看她,你也不让我回祝音门,大不了我去给金来香守墓去,那里比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
“可以。”
施定柔被厉青云身上陌生的距离感刺激,眼神暗淡,狠狠甩过头;“好好好!我走,我走!你那么想赶我走我现在立马走行不行!噢我忘了,我们似乎不是朋友,甚至一点屁关系也没有!”
他向后丢了一个血瓶子给厉青云,气呼呼地说完这句话便飞奔离去,留下一串凌乱脚步声。
还没有跑出五十步,施定柔便停下回头看去,见那血瓶子滚落在厉青云脚边,厉青云只是站着没有一点反应,更加生气,撒开腿跑远了。
“杀千刀的厉青云,该死的厉青云!”
施定柔一边大声叫骂一边奔跑,脑海里全是厉青云刚才冰冷无情的模样。
直到筋疲力竭施定柔才停下,蹲坐在地上喘气,这时他才环视周围,眉头不禁皱紧,四周长满杂草,黑漆漆沉压压凉飕飕。
而且,还有一股浓郁血腥味扑鼻而来。
施定柔害怕地站起身,想要跑回去,可他已经分辨不清小路在哪,可直觉告诉他必须离开这里,哪怕是乱跑也不要站在这。
“厉青云,厉青云你在哪?快出来,我怕!”施定柔扯开嗓子大喊,希冀能引来厉青云的注意。
他一边快步走一边叫厉青云,忽然在他一米前方,树梢上挂着一条蓝绸带。
蓝绸带在风中飘飞,带起一抹银色的光影,仿佛一条毒蛇游走。
施定柔几乎是刹那间停住,心脏砰砰砰砰加速跳动,吞了口唾沫,身体不觉在颤抖,心底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快跑!快跑!快跑啊!
他转过身,脚下有些踉跄,慌乱地往后跑去,不敢回头,更加不敢停留。
草丛晃动得更加厉害,青色叶片哗啦啦作响,宛如鬼哭狼嚎,又似是某种生物急促的喘息。
施定柔头皮发麻,发软地逃跑。
突兀地,青草一分为二。
草丛分裂,一张惨白僵硬的人脸探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施定柔看着脚边的人脸,吓得大叫。
那人几乎是五官扭曲,嘴巴微张,似乎在用力吸气呼气,眼眶深凹凸,布满血丝,额角鼓出一块,隐约可看见里面蠕动的虫卵,诡异至极。
施定柔拼尽全力大叫,双脚使劲踩蹬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孔:“什么丑东西给我滚开给我滚开!!滚开滚开滚开滚开滚开啊啊啊!”
那人脸被踩得一边凹陷一半凸起,表情更加狰狞,嘴里还在不停哀嚎叫道:“啊啊啊啊啊尊主,尊主,我错了,我错了,绕了我吧!绕了我吧!!”
“你知不知道,你闯入了我的猎宴范围啊。”
一个可谓是甜腻腻的冰凉声音响起。
施定柔脊背僵直,一阵恶心害怕直冲脑门,缓缓回过头,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这人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窄臀,墨发高束,穿着一件蓝黑绣着银纹衣袍,面容俊美非常,但整张脸却是透着阴森恐怖。
此刻千墨离正笑眯眯地看着施定柔,眼眸闪烁幽幽蓝光。
千墨离一步一步朝施定柔走近,施定柔吓得后退,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止不住颤抖,惊恐地望着他,声音发颤:“金来香,金来香……”
“可惜啊,我家师尊不在了呢。”
千墨离手一伸,蓝绸带瞬间飞来变成断剑,脚抬高向前一踢剑身,断剑掉了个头,剑柄狠狠冲向施定柔胸膛,将他砸向树上,嘴巴喷出鲜血。
施定柔头颅撞在了树上,淌出一抹鲜血,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救命…厉青……”
在他晕眩之际,最后看到的便是千墨离向他伸出了魔爪。
当施定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大牢里,双手双脚被绑住,嘴巴还贴着封印符,全身酸软难受,提不起一丝力气。
“唔嗯嗯……唔唔!”施定柔挣扎,但无济于事。
千墨离站在大牢外,一脚踹开牢门。
施定柔惊醒,挣扎坐起,身上铁链哗啦啦拉响,随即感到嘴唇一松,封印符落下,一能开口说话便不住质问道:“千墨离,你到底安着什么心,你是不是与魔教左尊联合起来设计我祝音门,毒药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前几次守斋怨会消失,后面又突然反噬了,你把我捉来想做什么?!”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我只回答一个。”千墨离语气懒散道。
施定柔脸上浮现出愤恨神情,咬牙道:“好,魔教的内鬼到底是谁!”
“厉青云啊。”
施定柔愣住,瞳孔蓦然收缩,脑袋一轰。
千墨离好笑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是你自己不信。”
施定柔眼中怒火滔天,浑身发寒,怒吼道:“我根本就不信你所说的话!!厉青云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你嘴巴放干净点,要不然我——我——”
“你若不信,那就去还他的清白啊。”千墨离呵呵笑道,“这种事,你比我更加清楚,不是么,虚世老儿已经怀疑到厉青云身上。”
施定柔颤抖,眼睛泛红,不回答千墨离这个问题,另问道:“你把我抓来想要干什么。”
千墨离道:“你不想见你的姐姐吗?”
闻言施定柔脸上毫无血色,明白千墨离下一个目标就是醉花宫。
“不要害怕啊,我这是在帮你和姐姐团聚啊。”千墨离微笑道。
施定柔低下头,声音在颤抖:“千墨离,我…我求求你,求求你收走怨气。我…我能帮你救活金来香,真的!我能帮你复活金来香!到时你就跟金来香远走高飞,然后过着你们无忧无虑的日子。”
千墨离笑出了声,仿佛在笑施定柔的幼稚,道:“有时我退一步,换来的可不是全身而退,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但是——”施定柔喉咙一咽,嘴里突然被千墨离丢了东西进去,惊恐道,“你、你又给我吃毒药?!”
“这可是比毒药还要厉害的东西呢。”千墨离看着施定柔头垂在地上,逐渐抽搐,一缕缕黑气从体内跑出,淹没全身。
他走来蹲下,笑得很是开心:“当初你姐姐控制我家师尊来杀我,那时候我才明白,哇!原来人与人间的感情,是可以被利用的啊。”
说此千墨离晃动双手,一副惊喜模样,用小孩子口吻说着残忍的话。
“原来人心里的软肋,一旦被人拿捏,是这么的脆弱不堪,是这么的刻骨铭心。”
“千…千墨离……”施定柔抬头,满脸汗水和眼泪,眼底哀求。
“而你,就是你姐姐的软肋。”千墨离戳着施定柔心脏,笑得更换畅了。
施定柔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一张脸惨白如纸,疯狂摇头,替姐姐道歉:“对不起,求你……求求你……”
“我真是很好奇,你的姐姐,到底会选择醉花宫,还是选择你?”
“对不起!!千墨离,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姐姐,呜呜呜呜呜,看在、看在我之前帮你的份上!”施定柔哭到哦。
千墨离站起:“放心,你不会死的,因为你的好姐姐会救你。”走出牢外回头看着地上施定柔,勾唇笑道,“祝你好运。”
地牢深处传来施定柔痛苦惨叫声。
…
千墨离落在醉花宫附近,手指在空中写下一行字句,袖一挥,字句化作无形之箭飞入醉花宫,他将绑架施定柔的事传达给施花淮后,便背手悠闲离开。
来到五里外,千墨离低头看着土地,目光四处搜寻,心道:不知道那小家伙还在不在这里,会不会跑到其他地方去睡觉了。
那时走得太匆忙,随便挖了个小坑就把三灵怨神埋进去,千墨离现在倒有点担心会不会被路过的野兽叼走了。
忽然他探测到三灵怨神的气息,就在面前一米。
千墨离走来,脚踏地面:“糯米糍,糯米糍,回家了。”
地面毫无动静,千墨离又唤了几声,脚踩泥土,见还是没有反应,弯腰捡起地上一枚石子,丢向地面。
“糯米糍,你还在吗?”
石子滚动的声音响起,地面微动,慢慢露出一个小洞,里面隐约可见一团小东西。
“咦?”千墨离惊奇出声,用脚拨开泥土,一个白色小身躯露了出来。
千墨离蹲下,手掌放在地面,等待三灵怨神出来:“糯米糍。”
三灵怨神身上压着细碎泥土,正在很努力地翻个身,听到主人的声音更是埋力钻出来,但效果微乎其微。
“糯米糍,你在做什么呀,还不快自己爬出来。”千墨离逗笑道,换来的只是三灵怨神一通急得吱吱吱吱吱的乱叫声。
“再不出来,我走了。”
千墨离作势要走,三灵怨神终于顶破泥土探出小脑袋出来,望见主人,瞬间整个瘫下,呜呜哭泣。
“你看看你,破个泥土都费劲呢。”
千墨离把三灵怨神还埋在泥里的半截身子揪出来,将它捧起,瞬觉冰冰凉凉又软塌塌,掂量着,道:“胖了不少呢,这么重。”
三灵怨神瘫在千墨离手上,委屈得一塌糊涂。
千墨离喂指尖血给糯米糍喝,又一阵揉搓安哄,三灵怨神才停止吱唧哭叫。
“好啦,回家了。”
千墨离正要把三灵怨神塞进衣裳里,突然吹来阵阵阴风,三灵怨神咻地窜溜进袖子里,他将糯米糍护好,抬眼望向前方。
有人来了。
天空猝然阴沉,风越来越冷,似夹杂刺骨冰雪,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木剧烈摇晃。
一个个红骷髅头飘荡而至,浮在空中,红光交错,诡异骇人。
千墨离盯紧来者,只见对面一个男人从红骷髅走出,一袭黑袍迎风舞动,身姿笔挺,周身环绕黑气,面戴骷髅面具,青丝高束,轻飘而起。
“左尊好大的阵仗啊,这附近可就是醉花宫的领地。”
“不值一提。”左尊停下脚步,语气里尽是对这些宗门的嗤鼻,衣摆上绣印的百只白骨手狰狞恐怖,在风中招展,更似活物,惊骇森冷。
“左尊向来杳无踪影,诡秘莫测,如今怎么突然来此。”
千墨离眯起眼睛,双手拢袖,实则在安抚藏在袖里缩成一团发抖的三灵怨神,这位不速之客把糯米糍吓得不轻。
左尊双手负后,道:“你下一步计划,可是醉花宫。”
“当然,你可不要跟我抢呢。”千墨离笑盈盈道,“我倒真是没想到,原来你是用这样的办法害得所有宗门中毒。先让我画个传送阵,又让我控制怨,最后让两股邪气在他们体内打架,呵,亏得你想出如此残忍的办法。”
“他们做出的事,比我残忍得多,他们该承受报应。”左尊语调平静,却让人听出了浓烈杀意,盯向千墨离,“现在我毁了他们在外的力量,接下来我们可以承胜追击,攻打各宗门,将他们一举覆灭。”
千墨离道:“他们现在可还有实力,要攻打绝非易事。”
“你我联手,定能颠覆修仙界。只要你的‘怨’再继续渗入那些宗门,必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千墨离冷笑,左尊听及,知千墨离仍然没有合作端了修真界的意思,语气上扬:“你这样,就甘心了?”
“当然不甘心,只是这守斋怨,不用我出手,你也可以让它蔓延到宗门内部。”
中了受守斋怨的人,即使死去身上仍会存有怨,接触尸体仍会被传染。
左尊道:“你出手,能让范围扩得更加大,更加迅速,让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修士,没有还手的余地。”
千墨离兴味索然道:“你知道,我的目的已达到,再动手,就很没意思,很无聊呢。”
千墨离本就是要那些逼他去死的宗门受到惩罚、让虚世天尊感受被天下人抛弃和站在对立面的滋味,而今那些人也露出了当年对他同样的丑脸,祝音门被众门派孤立。
他虽然也可以再继续动手,但是,这场局面,需要新的混乱者。
左尊闻言,冷冽地注视千墨离:“我们互相得利,何必惺惺作态。”
千墨离露出伪笑,坐在一块石头,右脚搭在左腿膝上抖着:“这你就不懂了,我说过,我可是一个有原则的垃圾,该去哪个垃圾堆,我清楚得很呢。”
“你就不怕新的变故发生?”
“变故已经发生。”千墨离忽然露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你不就是那个变故吗?”
左尊不言语,但已明白,他的出现,让千墨离的计划顺畅了许多,也让修真界变得更加热闹。
“我饿了,要去吃甜点。恕不奉陪。”
千墨离放下腿转身得迅速,走了几步后,蓦地回头道:“我把你安插的内鬼告知给别人了。”
那脸上笑容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而不是突然想起来的好心告诉。
千墨离最擅长的就是猝不及防给人一刀。
果然左尊身上起了薄霜般杀意,即使佩戴面具,也能想象那面具下的容颜是怎个冷凛凛。
“告诉给谁了。”
“柔妹妹。”
左尊沉默一会,吐出一个单音节:“谁?”
千墨离道:“施定柔,醉花宫花宫主的弟弟。”
“此人不足为患,但他若是把内鬼告诉祝音门,一切都完了。”左尊声音低沉下去,隐约透出焦躁之意,“他现在在哪。”
千墨离故作惊讶道:“左尊何时关心起其他人了。”
“将他杀了。”
千墨离眉毛挑高,眼角带上一抹兴味,露出狐狸似的笑,慢悠悠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也就意味着,你知道施定柔在我这,并且被我捉走了,难不成,那个内鬼连这个都透露给你了?”
“不要再破坏我的计划。”左尊语气变得狠厉起来,面具上骷髅眼眶深处泛起幽暗红色光芒。
千墨离笑容收敛:“我似乎,没有义务帮你保守秘密呢。”
左尊冷然道:“我很好奇,你是否真的知道那内鬼是谁。”
“不知道,我胡乱说的呢。”千墨离耸肩,像猫完成了把桌子上的杯子打翻在地的任务,笑着远去。
天空的邪气和骷髅群骤然消失。
千墨离从袖中捞出三灵怨神,小家伙一直躲在袖子里瑟瑟发抖,看到千墨离,才将身体完全瘫开。
“我一个穷凶极恶心狠手辣的大魔头,养的宠物竟是个胆小爱哭的小东西,你哪怕占了主人一点性格,现在都成了史书里十大最恶邪灵了!”
千墨离戳着三灵怨神,笑道:“丢脸呀丢脸。”
三灵怨神被戳得疼了,哭着钻进千墨离手腕银镯子里躲起来,但还是躲不过主人的戳弄。
“不过,你可是有很大作用呢。”千墨离安慰般摸着糯米糍的头,将它放进衣裳里。
修真界各宗还在因如何解‘怨’一事焦头烂耳,因左尊出手,直接杜绝了这烦恼,因为在外的弟子几乎全部死绝,没吃下解药的也因‘怨’而死去。
各宗损失了将近一半实力,宗内又被千墨离摧毁,宝物夺去,一些弟子被剥金丹,皆在加紧建设兴修恢复,也准备向祝音门兴师问罪。
然而却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众人发现,待在宗门内的弟子也中了守斋怨的毒!
源头就是突然出现在宗门内的尸体们。
一时间所有人惶恐不已,乱成一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即使紧急把那些被感染的人封锁住,但也来不及了,这‘怨’已经像病毒一样蔓延。
而此时,魔教左尊开始了无休止地对各宗门进行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