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直至到了最底部,竟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依然往下跳,下面便是人间。”厉青云淡淡说道,说罢转身离开,留下祝衣青一个人。
祝衣青目光平静落在悬崖之下,崖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凸起,一眼看去,只能望见无尽的黑暗,似乎没有边界。
“为…什么……?”
“我只是期待看见宿命被打破的样子。”
祝衣青闻言,往前一跳,这一跃,只愿再也不受囚笼束缚。
厉青云走出一段距离,又走回去,站在祝衣青刚才站立之地,目视崖底,已经见不到祝衣青的身影。
垂搭在剑柄上的手指,点了点剑,身后岩石上蓦然升现出几个黑影。
厉青云俯视崖底:“仔细盯紧,随时汇报——”
突然他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手握剑一紧,眉尖利蹙,黑影骤然消失。
厉青云一回头,便看到施定柔叉腰向他走来,扬眉对他笑。
“啧哟哟哟,仙督大人,您个大忙人,不去整理秩序,跑来这,干什么呢?”
…
祝衣青身体迅速往下坠落,耳畔呼啸而过的劲风声,崖下的空气很潮湿,他不停坠落,一直下沉。
视野渐渐开阔清明,他看到悬崖下是蜿蜒曲折的山路,有一辆马车正经过,祝衣青运用真气控制好速度,轻盈落在马车顶上。
车内的人和车夫都一无所觉,车轮滚滚,载着他驶向人间。
这里地处高部,山路延伸在云海里,蓝色如同丝绸,层层叠叠,飘渺美丽,远处还有连绵数百里的巍峨高山。
祝衣青坐在车顶上,望着四周的景致,害怕会从梦境醒来,他闭上眼睛,感应四周,突然找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离他很近,不超过一米,祝衣青寻着气息,探下头,他看到坐在前辕的小傻子。
傻子蜷坐在车辕,手指无措搅动着,他是来寻祝衣青的,可他不知道该往哪寻,只得搭上车,车到哪他就去哪。
别人知道他是傻子,怕他会突然犯傻疾,便赶他出车内,他只得坐在车辕上,眼睛胡乱瞟着。
祝衣青一手抓住傻子衣领,轻而易举便提起来,将傻子拉到车顶。
“呜哇啊——”
傻子回过头看到了祝衣青,立刻伸展手臂咿呀咿啊的开心大叫,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
祝衣青低头,看着傻子一笑露出的虎牙,眼神中闪烁希翼的亮光,垂眸浅笑。
车夫听到车顶传来的声音,抬头一瞧吓了一跳,上面竟然坐了两个人,连忙勒住缰绳,停止马匹奔跑,叫骂道:“你们两个人干什么?疯啦!赶紧给我下去!快点滚下来!”
蜿蜒山路上站着两个人,而马车已远远行驶离开。
祝衣青站着,偏头低眸看着傻子吃食袋里的瓜子花生。
傻子两手剥壳吃进嘴里,掏出瓜果继续吃,随后抬头看向祝衣青,欢快地跺脚,又绕着祝衣青转圈,停在面前一蹦一跳。
“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
傻子在笑,祝衣青望着傻子笑。
“家,家,家,山洞,山洞,我找不见了,我找不见了。”
傻子突然大叫道,祝衣青张了张嘴,道:“什么。”
“家,家,山洞,山洞,我找你,好久不见,我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我找不到山洞在哪了,我找不到它在哪了。”傻子摇手道。
祝衣青歪头,脑子思索,很快他因明白傻子的意思,自豪道:“我明白了。”
傻子看着祝衣青,眨巴眼睛:“呀?”
祝衣青手覆在右眼上,五指往外一拉,光芒闪过,长剑握在手里,向天上抛去,拉着傻子一跃,脚稳稳当当踩在剑上。
“唔哇呜哇回家回家。”
傻子高兴得忘乎所以,紧紧拽着祝衣青的袖摆。
祝衣青指尖一竖,真气罩在傻子身上,一瞬间长剑如流星般掠过,留下残影,只听风声呼啸,人已经消失在远处。
“家,家,家,我们去家,找山洞,找家。”
傻子扯着嗓门大喊,一脸期待的神色,似乎在渴望着能尽快看到熟悉的景物。
“嗯!”祝衣青轻轻应了一声,手掌再次朝上一扬,长剑划破云层,穿梭于云层之中。
傻子看着云朵翻腾,兴奋地拍手。
很快二人便落在山洞前,洞里和原先一样,仍旧铺满许多干草,锅碗瓢盆落在一角,唯一不同的是,傻子睡的褥子旁边,多了另一个褥子。
那是傻子给祝衣青铺的床。
“家。”
傻子冲祝衣青甜腻腻笑,松开攥紧祝衣青袖管的手。
他跑到祝衣青睡的床,将被子掀开,露出里面整齐放置的枕头、干草、还有一套叠好的亵衣。
傻子咧嘴傻笑。
祝衣青也笑了起来,走来脱鞋,掀开被子躺下,盖住自己。
傻子跟着躺了下,把枕头挪动到最舒服的位置,从食袋抓出一把瓜枣,分给祝衣青,指着山洞外面柴火道:“你看,我挖的陷阱哇。”
祝衣青顺着傻子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几条深深的沟壑,还有一个不小的坑。
“陷阱里洒了米粒,鸟雀饿了它们、它们就会飞过来啄食,我把米粒埋进坑里,然后然后等鸟雀来啄食,我们就可以吃了……”
傻子又要开始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他总喜欢讲很久很久,说的口渴,喝下水又继续讲,重复枯燥无味却乐此不疲的话语。
“家家户户的灶台旁边有棵树,树上结果子,我每天坐在那儿吃果子。”
祝衣青道:“吃果子…”
“树上结满果子,我摘果子给你吃,吃完果子就去玩泥土,我们种菜养鸡鸭鹅鱼,然后喂猪,喂牛羊马。”
“树下还有一只老虎,它凶巴巴地要咬我,这里护不住我,我逃跑时摔死了。”
祝衣青道:“老虎…吗?”
傻子想了想,道:“哦,家没有老虎,只有鸡鸭猪狗,家没有房子,只有泥墙茅屋,家没有钱,买不起肉包子,果子很硬,要一口一口嚼碎了咽进肚里,我就想办法偷偷溜出去。”
傻子掰着手指头数道:“家里有三个娃娃,他们每天都欺负我,骂我傻瓜,打我骂我,家养的鸡也欺负我,我不敢反抗,怕被杀掉,所以我只能忍耐。”
“有一年,家来了坏蛋,他们抢走家里的粮食和钱财,我趁机爬进院子的井里,井里有一只大蛇,我用石头砸断它的腿,我躲进山里,躲到冬季才敢下来。山里有狼群,有野兽,我很害怕。”
祝衣青静静倾听,他没有插言,直到听到傻子哭泣的声音。
他看着那眼睛旁流下的清泪,伸出手,掌心摊开,都是刚才傻子分一半给他的瓜枣,他依然没有吃,特地留着。
傻子见到吃的,立刻收拾心情,不顾眼泪,拿起瓜枣往嘴里塞,嚼吧嚼吧咽下,瞬间又露出笑颜。
“好吃呀好吃呀。”
祝衣青见那金鱼又活泼游动起来,浅浅微笑。
傻子盯着祝衣青,忽然安静下来,手指缠卷发丝,慢慢靠近祝衣青:“你叫…你叫什么名字?”
祝衣青目光对上那双如黑夜星辰的瞳孔,道:“我叫,祝衣青。”停顿了一会儿,道,“你呢?”
傻子缠卷发丝的手指点在下巴上,笑弯了眉眼露出小虎牙:“我叫方糖。”
“方糖……”祝衣青轻念一遍,恍然想起他初遇傻子时,听到身边人的话语,“富豪家的……方家小公子吗?”
方糖咧开嘴,笑容灿烂,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他。
晚上,方糖把没有吃完的瓜果埋进山洞深处,免得被别人偷走,他们要藏好这些果核。
祝衣青也学方糖的动作,把剩下的花生和枣子等全部收集起来,打算留着当粮食。
“衣青,来,来。”
方糖跑到洞外,站在皎洁的弯月下,向祝衣青招手,月光流泻在橙衣,有些可爱耀眼,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根竹枝样的东西。
祝衣青缓步而出,走向他。
“衣青,来。”方糖笑嘻嘻招手,一蹦一跳。
夜晚寂静,偶尔响起几声蛙鸣虫啼,清冷月色照耀下,草地还挂着七星瓢虫。
祝衣青走出洞外,只见方糖已站在一棵柳树下,他的身影在月华下拉得细长,绿柳浮动,青石光滑,盛满橘柚色。
“衣青,我要吹曲给你听,我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你要记得我哟。”
方糖笑盈盈指了指手上竹枝样的东西,那是一个漂亮竹笛。
祝衣青看去,竹笛的末端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雪白小锦袋,细绳捆住,锦袋上绣有祥云图案,绣工非常精巧,栩栩如生,贵气非常。
两个人相距约莫两三丈,方糖站定,举起竹笛,手指抬按,悦耳婉转的乐声在四周荡漾,空灵飘渺,余音绕梁,宛若仙境。
方糖低头轻吹,笛音悠长清冽,他抬眸对祝衣青一笑,月亮正圆,银辉洒落,映着一片苍翠欲滴的树林,莎莎奏响。
祝衣青静静伫立,手指颤抖地握紧腰间没有剑的剑鞘,有什么阻隔他、压抑他百年的东西在一点点裂开,借月光看到他眼眶有些红了。
乐曲渐歇,方糖放下竹笛,望着祝衣青,眼睛明亮,充斥喜悦与纯真,嘴角带笑,像是邀功的孩童。
祝衣青一笑,夸奖道:“好听,我喜欢…听。”
“呀。”方糖开心的跳下来,跑到祝衣青身边转圈圈,转圈圈。
此后祝衣青身边多了一个小傻子,二人并肩而行,相依相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而另一边虚世天尊知道祝衣青又不见了,怒不可遏,命令弟子寻找追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更新很慢,很抱歉![鞠躬][跪搓衣板]
我的手速真的很慢很慢,我的思维是蜘蛛网,我的脑子and手速就是树懒!
我内心:快快快点写啊!读者全部跑光了呜呜≧△≦
脑子&手速:——好——的——在——努——力——了——
我内心:(急得跺脚)
脑子&手速:——没——问——题——交——给——我——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319字,(晕厥)
另外我才发现大家有给我投营养液,真的很感谢,但我是八百年都不瞅营养液一眼,所以如果有时不发营养液评论,我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读者给我营养液,偶然间看到营养液怎么333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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