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踩了刹车,“忏悔路。”
谈梦西点头,“我以为会有个路牌,写着忏悔路,最好有一大块磨平的石头,方便大家在这里下跪。”
游叙调转方向,驶向忏悔路。
一手转动方向盘,一手架在椅背,他扭脸看车后,对谈梦西说:“我不介意你向我忏悔。”
面对这张英俊的侧脸,再是紧实的肩膀大臂,沿着小臂蔓延到手背的青筋,谈梦西当真考虑起这个提议,“我向你忏悔的话,我就无罪了?”
游叙直视前方,“你向我忏悔是你的事,有没有罪,要看我原不原谅你。”
“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谈梦西苦笑一下,“那我不忏悔。”
游叙的腮帮子咬了咬,沉着嗓子:“你有没有一点愧疚?”
“有,非常深。”谈梦西想了想,“但我不觉得自己错了。”
“死不认错。”
“这件事本身就很矛盾。”
“非要有一个人痛苦,你选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我真他妈自私!”
谈梦西已经学会先发制人,把游叙的话给抢了,还打开收音机,音量调最大,让游叙无话可讲。
正好是音乐电台,谈梦西会唱这首歌,《载我回家》。
不引人注意地,他望了眼游叙,游叙闭口不言,再望眼前陌生的风景,不管这歌原本什么意思,此刻他觉得特别应景。
“你安静地行驶,闪过我的固执,我知道我们都有复杂的心事……”他跟着轻唱,把手伸出窗外,车外树叶飞速晃过去,冷风拨动了他的指缝。
谈梦西的嗓子音低,轻,还带点儿沙哑。
游叙用余光瞥了他几眼,稀疏的阳光划过他的脸,跟猫似的,眯着眼睛哼歌。
几分钟的事,一曲结束。谈梦西的哼唱,还在游叙的耳边反复响。
谈梦西没有再唱过,缩在座椅里打瞌睡。电台放什么歌,游叙也没有用心听。
眼前的路没有变化,原生态到枯燥,除了树,还是树,感知不到走了多久,直到收音机刺啦刺啦响。
进深山了。
电台信号消失的下一刻,车身开始颠簸。
谈梦西清醒了,抬头去看挡风玻璃上方,又打开天窗,语气兴奋:“游叙,看头顶!”
山里的空气倒灌进来,冷飕飕的,带着苔藓和枯叶的气息。
游叙看了一眼,塞满天窗和眼睛的绿,颠簸和行驶使这种绿产生错觉,像在他们头顶往前流动。
“砰!”
车斜斜地停住了。
游叙又踩油门,雨点似的泥巴摔在车后,轮胎空转,沿着车身冒白烟。
游叙熄了火,下车。
车胎陷泥巴里了。
“他妈的什么烂路……”游叙蹲在轮胎旁边。
谈梦西也蹲下,“别急。”
游叙拿出手机,要查怎么把车开出泥坑,屏幕上的网页转转转,转出一个屁来。
没网。
“拿千斤顶试试。”谈梦西打开后备箱。
移开满满当当的行李,拿出千斤顶,游叙已经满头大汗。
谈梦西在一边搭手,抱起各种箱子放后座。摆完这些,他一回头,游叙已经单膝跪在地上。
千斤顶摇了半天,车没动静,泥巴地倒是压出一根深深的凹痕。
谈梦西说:“地太软了。”
“要找石头来垫。”游叙喘口气,手掌磨得火辣辣的。
“我去。”谈梦西四处打量,往树林里走。
游叙的裤子全是泥,鞋子也全是,他抬头又看谈梦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