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柏真人道:“好在他也只有那点招数可使了。仲瑛闹出这样大的事,他为人师难辞其咎,动不了什么手脚。启元的人又怎样?只要仲瑛在我莲花峰的辖界中,就不怕找不到破绽!”
二弟子道:“师父,可要动一动看守的人?”
风柏真人道:“不急。动得太急,先叫人察觉了。仲瑛要在昆仑囚禁三百年,外头又有尹家的人看着,他是插翅难飞。”
二弟子道:“弟子听说,悬钩子跟刑正峰的人讨了那柄锈剑去,给了仲瑛。”
“哦”风柏真人睁开眼。
二弟子道:“那锈剑,据说仲瑛是自幼带着的。”
“那剑,龙涛曾拿来给我亲自查验过。”风柏真人道,“材质的确颇为特殊,可却是柄死铁。但凡至宝,皆有其魂,‘鹿卢’最要紧的便是它的剑魂。一柄死铁,只能做个锐器,又有什么用?”
二弟子俯首称是,又道:“说起来,龙涛师兄……真真伤得不轻,那些妖人实在恶毒。”
风柏真人闭目少顷,睁眼,起身道:“我去看看。”
囚禁仲瑛的这积寒潭,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潭不过五六丈见方,寒气森冷,连着岸边一小块地方,两颗长在峭壁边的雪松,就是一个天然的囚室。
守卫弟子进来时,仲瑛正站在雪松旁,双臂抱着锈剑,看树枝上的积雪。
“你恢复得倒快。”守卫弟子朝仲瑛扔了一物,仲瑛接过,却是个小瓷瓶,里面几颗纳元丹。
“此处寒冷,这纳元丹助你运功避寒。”
“多谢。”仲瑛将瓷瓶收入怀中,又看向那积石潭,潭中隐隐有鱼影游动,“这潭是活水?”
弟子看了一眼道:“想必和莲花峰的主脉同出一源,只不过这潭水阴寒无比,从前有人不怕死潜入潭底,竟活活冻死在下面。”他瞥了仲瑛一眼,“你可别以为潜入潭底能找到什么出路。”
仲瑛笑道:“不会,我可怕死得很。”
守卫弟子不再多言,转身出去。这积寒潭据说连元婴期真人都能困住,用来囚禁一个这么年轻的弟子,在他们看来也是小题大做。
过了些日子,守卫弟子循例进来视察,却见幽幽一缕烟生起,仲瑛正盘腿坐在雪地里,面前用石子堆了一个火堆,松树枝做了烤架和燃料,一根树枝穿了一条鱼,白鳞似雪,在火上烤得焦黄,香气四溢。
弟子目瞪口呆:“你……?”
仲瑛转过头,手扬了扬道:“来得正好,这雪鳞鱼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弟子看了眼那寒潭水,雪鳞鱼在寒潭近水面处,要抓鱼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潭水阴寒之气入体,怕是也要难受一阵子:“你不怕冷?”
仲瑛把烤鱼拿起来,嘿嘿一笑:“镇日关在这里,无事可做,有条鱼吃总是好的。”
弟子无言以对,留下仲瑛一人,津津有味地吃那烤鱼,颇为怡然自得。
夜晚,清冷的月色洒在积石潭的水面,山风吹动雪松,些许积雪落下,发出沙沙的响。
积石潭的岸边,空无一人。
仲瑛顺着黑暗的水道一个向下,落入一片宽阔的水域。他打探四周,忽然他动了动耳朵,转向往一个方向游去。
仲瑛停在一片淤泥前,拔出锈剑,将淤泥挖尽,一面青铜板露出。
仲瑛手在那青铜板周围摸索,寻到某个凹凸不平之处,用力一按,陈旧的机关轰隆隆开启,青铜板向里一撤,顿时水流争先恐后涌进去,仲瑛猝不及防,被水流狠狠推了进去。
仲瑛一进入那洞口,身后的青铜板又一声“轰隆”,反向合上,将水流阻在了外面。
仲瑛浑身湿淋淋在地上一滚,站起来,手按锈剑,看着周围一片黑暗,他缓缓向前走去。
他记着自己的脉搏,走了约莫一刻,忽然眼前出现大亮的光,然后未等仲瑛适应那亮光,耳畔忽然响起尖锐粗糙的叫声,和翅膀闪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大群不知名的怪鸟尖声叫着往仲瑛脸上扑来!
仲瑛急忙用手臂护住头脸,然而怪鸟尖锐的喙还是刺中了他的脸,他双目一阵剧痛,同时一股潮湿的令人作呕的臭味袭来,反手取剑,依靠耳朵和怪鸟搏斗。
片刻后,怪鸟的叫声终于停止,仲瑛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又模糊,他慢慢倒下去。
“第三十四招。”
杏花树旁,女子手腕一翻,剑尖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向前攻去,突然她“啊呀”一声,招式半途而止。
与她对招的男子急忙向前,把她扶进怀里:“怎么了?”
女子拿手轻点了下自己的腹部:“这个臭小子,专爱打断为娘练剑。”
男子不禁笑了,把女子搂扶着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是吃醋了,谁叫她娘大着肚子还日思夜想地钻研剑法,一点儿都不顾他。”
“我钻研剑法,以后我的宝贝儿子,就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女子颇为自傲地说,想了想,低头抚摸着肚子,看了男子一眼,“孩子都七个月了,你想好没有,他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笑,握住女子的手:“早就想好了,一个最好的名字。”
仲瑛蓦地睁眼,地室里有昏黄的光,是最顶上的一颗照明珠发出来,一地的怪鸟尸体。
他驻剑起身,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和先前一样的翅膀扑动声。
仲瑛一手握剑,向声音来源处走去。
他走进一间更大的地室,看到一个人形,被手臂粗的铁链捆缚在中间的石柱上,两手各缠绕一股铁链,绑在两端的石柱上。
怪鸟的叫声嘶哑难听,盘绕在石柱上方,时不时有一小群怪鸟从上方飞下,用喙啄那被捆绑的人。而仲瑛一走近,他身上还有之前击杀怪鸟时浴的血,鸟群似乎惧怕他,仓皇飞走了。
仲瑛靠近,才听到那人的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含混的□□。他抬起那人的头,那人脸上尽是怪鸟啄咬后的血与伤痕。仲瑛无论怎样拍打这人的脸,这人始终闭着眼半死不活的样子,仲瑛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纳元丹,掐着这人的下颌,塞进口中,以巧劲令他吞咽。
将纳元丹尽数喂进后,仲瑛等待片刻,那人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仲瑛与他四目相对,那人浑浊的目光渐渐出现一丝情感。
“师兄?”
仲瑛一愣。
“师兄,你来了……”那人张着口,他两边眼角俱被啄伤了,血自眼下流下,好似血泪一般。“嫂嫂和孩子……我无能,带我去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