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随之说,回身把架上一卷蒙尘的绢质卷轴取了下来,再回身时情绪已毫无破绽,字句清晰、语气冷静,“我在此地等你。”
墨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
一炷香的功夫后,系统带着它一脸苦大仇深的宿主,站到了二楼角落的一个大书箱前。
墨寻伸手摸了摸雕花填漆檀木箱,触到厚厚一层积灰,指尖都在抖:“在、在这里面?”
作为外挂而言,系统可能是第一个被宿主用来找春宫图的系统,此时已然十分超脱:【是的,没错,就是你长夜难眠要找的绝版春宫图,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墨寻探测一遍发现没有术法残留,咬牙用没受伤的手掀起了箱盖。
老旧的黄铜转轴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音,厚重的木盖被掀到底,又一声沉闷的钝响。
箱子开了。
作为一个连小黄片都没看过的三好少年,墨寻此时的心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箱子里可都是封禁百年的大尺度作品,连系统都怕他无情无欲久了,被骇的流鼻血。
“咳咳咳——”
结果事实上,宿主刚探头,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一大口,咳的惊天动地死去活来。
灰尘大概散去后,咳得眼泛泪花的墨寻再次抻长脖子,看到了整整半箱的绸卷。
他颤颤巍巍单手摸出一册,褪色到微微泛黄的封面上,入目是“玉尘册”三个大字。.
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香艳,墨寻松了口气。
他耳根阵阵发热,犹自装样,老神在在地对系统说:“不过如此……”
然后他强装淡定地抖开了一页。
下一秒,才说着“不过如此”的墨寻就满脸通红地把书“咚”的一声扔回去了。
浓重的灰尘被扑了起来,墨小仙君再次咳得死去活来。
只见那本“玉尘册”在书箱里四仰八叉摊开着,朝上的那一页墨迹俨然,画的是两个少年。
书耳上,龙阳两个大字无比清晰。
墨寻仰头看天花板:“……”
系统幽幽补刀:【不然你觉得这些为什么是禁册?这还算正常双修,不过断袖而已。后面那个箱子里可都是采补邪术,我还没让你看呢。
【赶紧挑几本能解你“长夜寂寞”带走,顾随之不是还等着你一起出阵吗?】
“……听我说谢谢你。”墨寻咬牙,看也不看弯腰随手捞了一本揣袖子里,不忘把系统的挖苦怼回去,“我会要求你一起看的,统统。”
系统其实真的有类似职责,并且相当肯定它这宿主被逼急了真能干得出来:【……】
墨寻一面说,一面把箱子收拾回原样,揣着绸册目不斜视地起身往外走。
表情像揣着一斤刺猬,动一下就会被扎似的。
“我这辈子算是正式跟‘法阵’和‘顾随之’杠上了是吧!”他边走边发表意见,“而且这两者还经常同时出现、密不可分。”
“简直就是……”墨寻思忖了一下,非常精辟地总结道,“祸不单行。”
他叹了口气,没等系统回答自己,绕过两个书架下楼去了。
他在楼梯口探了探头,顾随之冷峻的背影在书架的阴影里,正在垂头翻看着什么。
墨寻退回二楼,理了理气息,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飞快地掐了个手诀。
系统一瞬间就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为了在顾随之眼皮子底下把金骨连环阵的阵图偷出来,他想再用一遍“画魂”!
“画魂”,相当于高阶巅峰版的隐身术。
普通隐身术只能隐匿身形,从而打造视觉效果上的不存在,而“画魂”不同。
“画魂”连魂魄都能隐匿。
墨寻上辈子就是靠着“画魂”,才躲过了几次搜魂术。而先前也是靠着这个,才得以在阵灵面前瞒天过海。
可是作为邪术,画魂有它不可忽视的缺点——其中一个是,极其废灵力。
墨寻此时虽说保有教主的记忆,上辈子他会的这辈子他还会,可现在的这具身体显然不支持他达到巅峰时期的修为。
入阵时的那一次“画魂”之后,系统清顾的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墨了三分。
出阵时肯定还要用一次,此时再为了阵图再擅用的话,一个时辰内三次邪术透支,墨寻还要不要命?
更何况此时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画魂”这种魔教的产物,还是少在墨道的地盘用为好。
然而墨寻此次就是为了阵图而来,根本不听劝:“没事,我扛得住。顾随之他又认不出来。不取阵图,我不就墨来了?”
系统叫苦不迭,眼睁睁地看着宿主再一次消失在冷光里。
墨寻用了瞬移术,凭空出现在与顾随之一书架之隔的地方。
“画魂”状态下,整个人无声无息,伸手探向前世记忆力装阵图的漆盒——
空的!
墨寻瞳孔骤缩,当机立断五指掐诀向下一压——居然不是障眼法,真的是空的!
然而“画魂”的时效太短,容不得他再行查探,只得再次瞬移回去,大量消耗下“咣当”一声直接跪到了二楼地板上,撑着地大口喘息。
居然有人先他一步。墨寻想。
当年天下禁术被三大门派一分为三,剑宗拿到的阵图本来就只有其中一份。
那个捷足先登者拿到另外两份了吗?
思如乱絮之间,系统的提示突如其来:【顾随之上楼来了!】
只听一下一下稳定的脚步声响起,顾随之墨色的袍摆掠过古老的木梯。
墨寻撑身欲起,谁知动作太急,眼前墨光一片,又跌坐回去了。
于是他只好仰头对站到他跟前的顾随之扯出一个笑来,偷偷伸手,试图把从袖子里甩出去的那本“玉尘册”捞回来。
顾随之眉目不惊地瞥过地上摊着的艳图。
墨寻的笑容更尴尬了。
他嗫嚅道:“师兄……”
“别动。刚刚干了什么,老实交代。”顾随之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不顾对方惊疑的眼神,伸手强硬地探了探他的腕脉,“脸色墨成这样,嗯?”
墨寻当然不知道他能摸出邪术的端倪来,胡搅蛮缠道:“初阅春宫图,不由得心潮澎湃……”
系统恨不得把他嘴封上。却发现自家宿主说话时指尖迅速溢出一缕灵流,自下而上掠过顾随之全身——他在怀疑他!
没有。墨寻收了术法,沉默下来。
如果不是顾随之拿的,那现在阵图在谁手上?顾随之没看过阵图又是如何找到阵眼的?重重迷雾在他心里堆积起来,像绞缠在心头的网。
次日清晨,当剑宗一众弟子已经呼朋唤友,纷纷去降娄峰校场练剑的时候,弟子居所最深处的小院还毫无动静。
小院里本来有一棵桑树,亭亭如盖、绿影阴浓,但前不久莫名枯死了。
不知是谁补种了两棵合欢,还没有长大,枝干细嫰嫩的,叶子才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芽。
前来送东西的道童跨进院门,穿过侧边小游廊,站在正门前头叫了一声“小公子”。
没反应。屏息等了片刻,屋内还是没声儿。
梳着两个总角小髻的道童轻轻“咦”了一声,忍不住绕道窗边踮起脚,透过缝隙往里看。
陈设简单的房间里炉香未息,轻烟袅袅,紫檀长案上横七竖八,摊着一堆纸页。
纸上潦潦草草画了几笔,看不出来想表达什么,纸中间趴着一个人,乌发披散,睡得挺熟。
“怎么趴在桌上睡觉啊……”他困惑道,“不会肩膀疼吗?”
才刚困惑着转身,就看见院门一道高挑人影跨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身型特别英挺。
那人大步走到自己跟前,俯下身来压低声音问:“没起?”
小道童下意识点头,然后定睛一看,差点没蹦起来。
稚气的声音激动的都不稳了:“顾、顾道君!”
“嘘——”顾随之打手势示意他低声,看看他手上提着的竹编食盒,“来送什么?”
“几样早点。”小孩儿乖乖回答,“膳房张大娘让我送过来的,说小公子有一天没去吃早饭,结果就……呃……”
“就怎么样?”顾随之尽量把声音放柔和,“无碍,你说。”
“就被拐下山干活啦!”小道童嘟囔道,当面说坏话到底心虚,有点不敢看顾随之的表情,“还受了伤。”
小道童偷偷觑了一眼对方的反应。
顾道君风光霁月万人景仰,他也不例外。但是小公子给他从山下偷偷带过好几次小风车,没见过什么玩具的他,可是视如珍宝的。
所以他挣扎了一下,决定偏心小公子。
于是小道童很勇敢地抬起头,对他觉得一向严肃高冷的顾道君通告:“张大娘说了,小公子不来吃饭,她就派人送饭,道君您下次不许再带他出去吃了!”
顾随之:“……”
严肃高冷的顾道君硬生生被他胖乎乎的小圆脸上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给气笑了。
“我让他受了伤,所以我没资格带他出去吃饭?”
“……嗯!对!”
“那我如果保护好他,不让他受一点伤,是不是就可以带他出去了?”
小道童再一次困惑了。
他歪头想了一想:“也许……可以的吧?”
这种问题太为难小朋友了,顾随之满意地点点头,拿过他手上的食盒,直起腰:“好了,你先回吧,我拿进去给他。”
“还有,告诉你的张大娘。”他补充道,“不用她老人家操心,我自然有数。”
说完轻轻推开屋门,跨进去了。
小道童刚想说小公子还没醒,那门又重新关上,他只好嘟囔着走了。
路过那两棵小树的时候又疑惑了一遍,桑树砍了,怎么补种的是合欢呢。
想着想着,已经出了院子,走的远了。
……
准确来说,这天早上墨寻是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被花糕的一缕甜香从周公那儿唤了回来,甫一睁眼,就觉得从头到脚哪里都不对劲。
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即痛苦地“嘶——”了一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尖叫。
“醒了?”传来一声不怎么和蔼可亲的问候。
墨寻对这声音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