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是一目了然的情景,彼此皆心知肚明,只不过一个在演,另一个在配合你演罢了。
墨寻:“……”
若不是清楚你的真面目,真是信了你的邪。
只是不等他有所回应,眼前忽地一暗,下一秒额头与额头相触,肌肤相贴,仿佛要灼人的温度传递过来。
大概是没料到魔尊会有如此举动,墨寻慢了半拍,就见魔尊动作自然地离去,随后好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烫了,许是昨夜着凉的缘故,憩息两天便好。”
说得你好像神医似的,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墨寻真想给他一个白眼,而一再想到魔尊提及的昨夜,脸色又隐隐黑了下来。
墨寻偏头,实在不愿再想这件事,便顺势道:“早上起来确实略感不适,许是真的着凉了吧。”
“那师尊可要好好歇息才是。”
“徒儿说得对,那么,为了为师能安心休养,你可以出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都在打太极。
最终,墨寻下了逐客令。
魔尊眸色微转,轻轻勾唇,像真的关心墨寻的“病情”般掖了掖被褥,状似不经意地,指尖悄然滑过了掩在被子底下的墨寻的手背。
墨寻……触电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经过昨晚一事,墨寻的神经还处于绷直的状态,况且是这么明显的举动,若是以往直得不能再直的墨寻,或许还真发现不了什么。
偏偏,魔尊还一脸关切地望着他,“怎么了师尊?”
仿佛方才只是不小心触碰到,并未放在心上的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墨寻:“……”
……呵呵。
你看我信你不?
索性接下来,魔尊并未继续作妖,而是老老实实地退出了房间,否则墨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替天行道灭了这逆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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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墨寻“休养”了两天,难得清净,虽说期间魔尊也来探望过,但都被他以要安静休养为借口赶了出去。
后者好似浑然不觉,只略带深意地笑了笑,便顺势而为,给师尊一些接受的时间也并无不可。
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师尊,——别想逃。
…… “你若不喜这里,我可以送你离去。”
脑海中似乎仍回荡着不久之前,顾随之那道稍显冷淡的声音。
在墨寻摸不着头脑之际,对方又深深地凝望着他。
“不必有所顾虑,你若想要离开魔域,我可护你离开。”
说实话,连墨寻都未曾想到,而对方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显而易见。
但,这种话真的是对方说出来的?把他掳来魔域的是你,说要送他离开魔域的也是你,对吧?
一时间,墨寻实在槽多无口。
不过,经顾随之这么一提,墨寻眸光微闪。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在尚未确定如何处理昨晚那件事的时候,纵然心里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却也已然实际发生,到底还是没法真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墨寻仍然想不通,若说自他重回这方世界,原本该是光风霁月的主角如今黑化成了魔域尊主,并认出了自己曾经的身份,应该也不可能短短这些时日,就改变了对他的情感。
——由曾经师徒之间的尊敬,变成了如今大逆不道的心思。
那么,唯有当初他做任务的时候……是最有可能。
然而,墨寻扒拉了一下以前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的记忆,从头到尾一丝不漏地翻看了一遍,却瞧不出任何有问题的地方。
当初他严师出高徒,作为引路人引领主角登上巅峰,最后功成身退——寻了个合适的时机退场,可以说是非常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当时的主角亦尊师重道、沉稳有度,从未有任何逾越的行为,至少墨寻是从未见到过。
困惑,不解,苦恼,头疼。
完美地演绎了冷静下来之后,墨寻此刻的心情。
所以对于顾随之突然说出口的那句话,墨寻认真考虑,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在此之前,虽然与魔尊摊牌了,但相处和谐,倒能仗着自己曾经的身份在魔域内悠哉悠哉,而现在……啧,还是赶紧跑路吧。
做出决定后,墨寻不由感觉轻松了一些。
【宿主大人,现在开启传送吗?】脑海中,系统008发言道。
墨寻垂眸思索片刻,说:“先不用。”
他想看看顾随之有什么意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魔尊的男宠,且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备受魔尊“宠爱”的地位。
在这个关头,不说没有人敢来触霉头,而身为魔尊麾下一员大将的顾随之,难道不更应该遵从魔尊的意志?
况且,自己还是对方掳来魔域,并送到魔尊面前的。
想不明白的墨寻摇了摇头。
……风和日丽,山清水秀,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这里是一处幽静的山谷,草木葱茏,花丛锦簇,空气中弥漫着微薄的雾气,似朦胧的轻纱随风飘荡,可谓人间仙境。
然下一刻,哗啦响起的水声打破空谷清幽,清澈见底的水波荡漾,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爬上了岸,湿透的黑衣黏在身体表面,墨玉般的青丝往下淌着水珠,颇有些狼狈的模样,然而暴露在空中的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看。
肤白如玉,冰肌玉骨,眉眼似画,长睫浓密,每一寸地方皆仿若神明精心雕刻的完美造物,美得不真实。
不过这会儿,这位出水芙蓉似的美人,来不及观看周围区别与总是暗沉阴霾的幽冥魔域,景色优美如仙境一般的风景。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水潭。
荡漾着浅浅波纹的泉水中,有一道非常眼熟的身影正闭着眼沉睡在潭底。
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那张俊美的脸庞不再邪气乖戾,反倒清俊冷然,而一动不动的姿态仿若已经死去一样。
不待墨寻惊疑,倏地,他对上了一双蓦然睁开的眼眸。
哗啦——
比他方才掉入水中的动静还要大,是瞬间激起的水流。
被飞溅到半空的水花短暂迷了眼,看不清楚情况的墨寻,刹那间埋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线颤抖似带着哽咽,仿佛害怕打碎什么,然环住他的拥抱却有力得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般。
“师尊,您、回来了……”
……是梦么?
但这份触感,又是如此温暖,如此的清晰。
……
上清派乃修仙界第一大门派,门中弟子灿若繁星,数之不尽的青年才俊趋之若鹜,以至于每一届收徒大典皆是空前绝后的庞大。
可想而知,上清派的辉煌,其门派驻地范围更是占据了数十万座高峰,一眼望去,连绵不绝。
就在上清派的首峰凌霄峰上,白云缭绕在半山腰,可见亭台楼阁、雕栏玉砌,白鹤展翅高飞,在清幽的空气中留下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一座恢弘的建筑便坐落在顶峰,为上清派掌门居住的所在,然这一天,负责侍奉掌门起居的弟子,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
掌门云槐仙尊,向来冷心冷情无所欲求,却从后山的空谷中,携一名从未见过的男子出现。
那不似凡人的绝世身姿,令所有弟子表情一空,不禁怀疑是否为草木成精,才生得如此出色的相貌,只是下一刻,这个猜疑便被推翻了。
——凡人。
那就是一名毫无修为的脆弱的凡人。
但他从何而来,又如何入得了层层严密防守的上清派,更别说是无人胆敢靠近的独属于掌门的山谷,一切皆无人知晓。
倒不限制他们发散思维,尤其是见到他们掌门云槐仙尊,小心翼翼对待那人的一幕……
呵呵,想必他们今日还未睡醒,导致集体出现幻觉了吧。
然而,这些弟子之中修为最低者亦有着筑基期,哪怕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亦无碍,更别说晚上皆是用于修炼的时间,清晨起来只会更加精神奕奕,而不显丝毫疲惫。
殊不知,被他们震惊加好奇的当事人,同样一脸怀疑人生。
他看着一袭华贵白袍,周身仙气絮绕的男人,神色不自觉恍惚了一瞬,好似这才是正常的开展,前面几个月在幽冥魔域内碰到的黑化的主角魔尊,只是梦一场。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又是如此真实,亦不会改变,更不是犹如镜花水月一样。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一种情况??
当墨寻已经接受主角黑化成魔尊的事实,这会儿却突然又蹦出来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常的主角,不禁让他怀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了。
或许也有魔域消息闭塞的缘故,在魔界与修仙界和平了几十年后,魔域内已经鲜少会讨论修仙界的情况,导致墨寻在被主角黑化这件事震惊到时,自然而然便先入为主。
——既然主角已经黑化坠魔,算是背叛了师门,即便是有苦衷,却也回不到从前,而身为修仙界第一门派的上清派,亦不会再重新接纳已坠魔的主角。
如此这些。
“师尊……”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带着小心翼翼地神情跪在他面前,眼眸通红,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您真的回来了……”
墨寻现在很头疼,也顾不得对方为什么又是一眼认出自己,也懒得再继续装傻了,便直言道:
“殷云槐?”
同时疑惑先前的系统提示声,那毫无情感起伏的机械声显然不是008发出来,后者已经在第一时间跑去检查发生了什么状况。
令他本该传送去人间界,却在中途拐了个弯,不仅掉入了修仙界,还好巧不巧地……
墨寻的眼神狐疑,除了不确定眼前这个主角是不是真的主角外,还有那道系统的机械声。
思绪流转间,墨寻并未注意到,跪在他身前的殷云槐,那泛红的眼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带着明显的欣喜,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弯曲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丝丝疼痛的感觉,却不比得内心的激动与雀跃。
已不知过去了多久,竟再一次从师尊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殷云槐喉咙滚动了一下,应道:“弟子在。”
那仿佛与魔尊如出一辙的炽热目光让墨寻回过神,他蹙了蹙眉,想到某个大逆不道的黑化主角,很难不让人怀疑,眼前的这个主角是否对他抱着同样的心思。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墨寻……瞬间麻爪了。
他直接摆了摆手,拿出以前身为师尊的架子,不容置喙道:“你且出去,我要自己安静一会。”
殷云槐蓦然捏紧了手掌,随即很快又放松下来,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绽放在那张本该漠然寒霜似的面孔,若被其他弟子看见,墨不是要惊掉一堆下巴。
他一如百年之前,只余光贪婪地掠过师尊,便温顺地垂下眼。
“是,弟子一会儿再来拜见师尊,为师尊一一陈述门派这些年的变化。”
墨寻便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从那一头由白玉发冠高高束起的漆黑墨发,到绣有流云纹银边的华贵长袍,气质傲然如冰雪,清冷出尘。
一切的一切,都与幽冥魔域内的那个黑化主角截然不同。
应该说,这才是符合墨寻预期中的剧情发展。
但现在,有魔尊这个意外在前面,实在没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安心感,反而随着不断出现的意外,而感到心神不宁。
墨寻摇了摇头,甚是心累地叹息了一下。
趁着008还没有检查出结果,他立起了身子,环视一圈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浮云殿。
且从殷云槐带他来这里,一路上其余弟子虽目瞪口呆却毫不讶然的神情,可以看出殷云槐现在的身份,该是上清派的掌门没错了。
墨寻抬手捏了捏眉心,对比眼前这个似乎发展正常的主角,再一想到魔域内的那个逆徒,就感觉非常头痛,乃至是恨铁不成钢了。
不过如今,他估计不用再烦恼魔尊了,因为出现了比黑化主角更加诡异的事情。
精神分裂?双重人格?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如此推测。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最里边,转过一道玉雕的屏风,视野瞬间开阔。
这是一处面临万丈深渊的宽阔平台,地面用白玉石铺就,两边几颗郁郁葱葱的绿植好似有灵性般舒展着枝叶,青翠欲滴。
白雾弥漫,仙气缥缈。
隐约可见远处山峰上亭台楼阁,身着靛青色衣袍的一众弟子努力练剑的身影。
墨寻颇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缓步过去,在那张玉砌的椅子上躺了下来,一如从前。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蓦然回首,啥变化都没有。
这也就是,凡人的一生,在修仙者眼中,不过转瞬即逝罢了。随便闭关一下,再出来时,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