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顾随之同这双含笑的眼对视,没头没脑地说:“你在乎的。”

“在乎什么?”墨寻只一瞬便反应过来,顿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顾随之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在乎的。”

墨寻面色怪异,恍惚之间,他下意识反驳:“你听错了。”

刹那的慌乱很快被他收敛好,墨寻眼睫轻颤,这没头没脑的三言两语他全听明白了,他定是高烧时说着了什么胡话,被顾随之听见了。

寒意一点点窜上他的脊背,尘封十三年的往事只被堪堪掀起一角,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他朝远离顾随之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为什么不承认?”顾随之没打算放过他,竟然主动靠过来一点,试图讲道理给墨寻听,“他身体不好,你还给他买糖,哄他喝药。”

“你分明在乎的。”

墨寻猛地偏头,一双眼睛里早已褪去浓情蜜意,就连逗弄的心思都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像是蓄着把锋利的小刀子,恨不能生生剜下顾随之的皮肉。

墨寻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他生病,是因为冬天同我一块儿出去玩,我抢了他的大氅挂在枝头,他取不着,冻得半月没下来床。”

“我爹知道了收拾我,叫我跟他道歉,让我给他送药。他见那药是我送的,又嫌药苦,一点不肯喝,我怕再挨一顿揍,方才哄他说我买了糖。”墨寻挑衅般指指自己,“糖最后全进我肚子里了。”

他说完,好像觉得很滑稽似的,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起先还拘着,渐渐便愈来愈放肆,连带着肩膀也阵阵耸动,近乎癫乱之时,被顾随之一把揪住了衣领。

“墨寻!”顾随之的怒气窜成盈天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呵斥道,“他是你亲弟弟!”

“那又如何?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兄弟情深。”墨寻笑出几滴眼泪,他很快抬袖拭去了,声音由喃喃转为高亢,“嗔痴贪念,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

“要是真兄友弟恭,怎的不让让我?我倒也想当一当抚南侯——万人敬仰,好不快活!远胜今日败犬一般,不得不同你一起栓在这煊都!”

顾随之一把松开他,墨寻便跌回到软座上,没骨头似的顺势靠着车壁。

他还在笑。

可这笑愈发难以用言语描述,好似下一刻就会在这脏污长夜里戛然而止,却又好似永不会停歇。

顾随之冷眼看着他,拳头攥得太紧,几乎细细发起抖来,想不通这人为什么永远都这样讨厌,稍想对他好些,他便用刺扎得自己满身是血。

实在可恶至极。

那夜的一丁点不舍和心软已弥散得一干二净,顾随之一字一句道:“你就算是抚南侯,也不会受万人敬仰。”

“你永远也成不了他。”

墨寻不笑了。

墨寻起身端坐,狐魅一般自得含情的神色又浮现在他面上,他的眸子睨向顾随之,问:“我为何要成为他?”

“他这么个病秧子,什么也做不成,分明远不及我。”

墨寻的领口在方才的纠缠中散开一点,修长脖颈仿佛吸饱了月光,同他眼尾沁出的绯色一起欲盖弥彰地给人瞧见。

他的声音也像笼罩着夜雾,雾里看花,难辨真假。

“云野,我只愿做我自己。”

措不及防,对上一张说熟悉也不怎么熟悉,但确实见过一次的脸。

在顾随之亲手画出来的画上。

林慕惊愕道:“你?”

他扭着头,又被人一搂,差点没站稳,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他稳稳当当困在怀里。

毫无正常人体温的唇贴上他耳朵,嗓音懒洋洋带着笑意,“之前就想告诉你来着,你气运回归能帮我恢复一点实力,第三颗星点亮的时候,我就能凝结实体出现在外面了。”

顾随之一只手掐住他的脸,强迫他扭过头,推高他下颌,低头贴着他的脸。

唇贴着他侧脸,笑声悠悠:

“这几天玩的开心吗,嗯?忍你几天了,知道我这几天都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