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夫立轩连忙笑应,满脸的褶子都堆叠起来,瞧着十分和蔼可亲,他抚着花白胡须谦声道:“老朽何德何能,世子有心。”

墨寻借泡茶之由支走了旁人,夫立轩总算领他入座正堂,二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半天的幌子,问了许多不痛不痒的家常话,待府中小厮回来,将茶水各自沏入盏中又退下后,墨寻终于将冬祭一事提上了台面。

夫立轩刻意叹了口气,沉声道:“当今圣上最重祭祀祈天诸事,鬼神之示,恐非人力可左右。”

这就是不想他掺和进来了。

“我本也没想着揣测天意,夫大人实在高看在下。”墨寻早在方才的许多闲话里不动声色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心下冷笑着将这老头的太极推了回去,“宁州远在岭南,穷山僻水之地,就连平日里猜枚投壶也不过小赌,实在不够尽兴。”

“来了煊都才算开了眼,这地儿实在好玩,可怜在下囊中羞涩,却也想多在怀里揣上几两银子,聊供玩乐。”

墨寻摇着扇子笑开了——这湖扇正是谭书那把,夫立轩一眼便认了出来,心下微动,耳边听得墨寻继续道:“夫大人不必为难,冬祭在即,又将近年关,礼部也实在分身乏术,难以面面俱到。”

“据我所知,冬祭一向有外托供物饰品等不成文的惯例,至今也没捅出过什么篓子——现夫大人既然忧心诸多事情,在下又刚巧无事可做,何不赏脸,允了在下的不情之请?事成之后,必然少不了答谢之礼,于我于大人,皆是两全其美。”

“还是说,夫大人信不过在下,分毫不肯再商榷此事?”

这话分明带着点胁迫和质问,可他说话间,笑得很是恣意,顾身的漂亮便也变得烫眼张扬起来,一双好看的眼里明晃晃袒露着欲|望,反叫夫立轩松了一口气。

世人皆有欲求,一旦叫人瞧见,便成了可被拿捏的软肋。

墨寻要是个如同顾随之般端方赤诚的君子,反教他难办,可他图钱图色图玩乐,风月是最容易捏住人的。

一旦耽于享乐,人心就易麻木短视。

夫立轩啜了口热茶,喟叹道:“世子说笑,此事自然有得谈。”

“还望世子不要心急,桩桩件件,还得商量着来。”

“夫大人果然爽快,”墨寻得意洋洋地叩着桌,这冷白的皮肉映在暗色的紫檀木上,美如枝稍盈盈可握的蓬松雪色,他朝夫立轩贴近一点,笑着问,“眼下这茶,滋味如何?”

夫立轩朗声大笑,举盏饮尽了,握着空杯朝墨寻作揖道:“的确名不虚传。”

大殿内凭空出现几面经幡。

不知从何吹来一阵狂风,赤金色经幡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粉写就的佛经若隐若现。

女子继续道:

“《坛经》中云:‘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风忽然止住。

经幡也静止不动。

大殿内金砖铺地,一路从莲座到门口,光线晦暗,佛像从高处落下视线,望着走进这里的人,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可怕。

女子问:“你,可曾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