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大喊着他听不懂的奇怪话语。
以往的墨寻每每看到他,都要尖酸刻薄他几句。
什么“酸书生”“软包子”“胸无点墨像个女人”之类的话,全都要往他身上招呼个遍。
而面前的墨寻表现得像是个四五岁的孩童,看着他的双眼满是信任。
还不记得他是谁了。
墨澄镜忧虑问:“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复跪在地上:“回太子殿下,小殿下他今天早些时候……落水……碰到了头……”
听宫女说完,墨澄镜心中顿时生出万般感慨。
他和墨寻差了整整十岁,墨寻出生时,他还垫着脚尖去瞧他。
心里是喜悦的,喜悦自己多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弟弟。
只是墨寻在父皇的万般宠爱中长大,自然也不稀罕他的兄弟情谊。
回想起墨寻骂自己的那些话,墨澄镜自然是讨厌的。
也曾阴暗地想过,若是墨寻能死掉就好了。
但真看到墨寻遭了报应,变成这幅样子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酸。
墨澄镜抓着墨寻的双腕,止住了他想要把自己腰上的玉坠往嘴里塞的动作,咳嗽了两声,又问宫女:“叫太医看过了吗?”
“回太子殿下,就是常太医说……”
蹲在地上的墨寻突然像是被人挠了痒痒肉一样,爆发出一阵爆笑:“医生怎么说?Doctor!!一天一苹果,doctor远离我!”
墨澄镜面上的忧虑愈发浓稠了。
他纠结良久,伸手牵住了墨寻的手:“孤正好也要去探望父王,三弟和我同行吧。”
墨澄镜没有多少怀疑,就像信了墨寻变成痴儿的事情,一路上唉声叹气的。
在回答了五次“你是谁?”,制止了三次墨寻想要蹲下捡石头的动作,又背着突然跳上他后背的墨寻走了一段距离后,终于抵达了养心殿。
门口的太监神色焦虑,一见到墨寻,长长松了口气:“殿下,皇上等您好久了,快些进去吧!”
墨寻朝他灿然一笑。
他生得美,这一笑仿佛百花盛放似的,可太监却是心里一惊。
还记得上次被墨寻这样笑的人被打折了双足,从今后只能膝行。
正满头冷汗的时候,墨寻却从他身边绕了去,轻快地朝着内殿走去。
太监抚摸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等缓过神来后又觉得不对,回头看着墨寻的背影,心头愈发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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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躺在正前方的那张床上。
听到声音,那明黄身影立刻动了两下,就要起身。
墨寻纠结了一路要在老皇帝面前如何表现。
老皇帝爱这个小儿子,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他。
有老皇帝在,墨寻无性命之忧。
可老皇帝的寿命只有一年了。
若他寻求的是老皇帝的庇护,那么一年后,等待他的就会是和原主一模一样的死亡结局。
所以他必须要趁现在就和老皇帝划清关系。
虽然可惜,但一想到老皇帝的残暴和无恶不作。
就也没那么可惜了。
这么想着,墨寻一屁股坐在榻上。
老皇帝有一副深邃阴沉的样貌。
急匆匆赶来的御医恨不得一个掰成三个用。
三十来个老头,一批给突然晕过去的老皇帝熬药;
一批给突然呕血的太子墨澄镜看诊;
还有一批围着墨寻嘘寒问暖。
场面那叫一派混乱。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老皇帝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御医确认墨寻的情况。
在得最宝贝的小儿子墨寻是真的变成痴儿以后,老皇帝一把将墨寻搂在怀里,老泪纵横。
“阿寻,朕的阿寻啊……你怎么就这么……”
墨寻伏在老皇帝胸前,双眼里写满了茫然,口中念念有词:“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俺是嫩爹……”
老皇帝的眼泪流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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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切终于平静一些后,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
墨澄镜的咳止住,老皇帝红着眼睛被人扶着倒在床上。
只有墨寻,口中依旧念念有词的。
老皇帝疲惫地问起病因。
回话的御医身体抖成筛子,告诉老皇帝:“小殿下是呛水进脑,还有后脑受击,所以才……”
老皇帝烦躁地打断他:“还有无恢复的可能?”
“若是好好休养……”
“朕养你们就是为了听你们这些废话?!”老皇帝突然暴怒:“废物,全是废物!全都给朕拖出去斩了!”
闻言,墨澄镜猛地站起身:“父皇……魏太医已在宫中三十余年,医术高明、心地仁厚……”
求情的话还没说出一半,老皇帝却又变了脸色。
他冷冰冰地看着墨澄镜:“太子是觉得朕错了。”
墨澄镜脸色一僵。
老皇帝抬起手,立刻有人上前搀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老皇帝抽出床头宝剑,对着为首的那个太医就要刺过去。
墨寻垂着眸,心情复杂。
他从书中见识过老皇帝的残暴淫/乱,人一批又一批地砍,女子一批又一批地往宫里送。
但当那些文字变成现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墨寻只感觉恶心。
就在老皇帝的剑即将刺入老太医的心口,墨寻突然大笑起来。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
也不知这乍变成痴儿的小皇子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才能笑成这样。
前仰后合不说,整个人直接跌到在地上。
随着墨寻的动作,身上的配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混合上这人笑累了发哑的尾音,竟平白的让人觉得心痒。
还没等人问他,墨寻却又突然大哭起来。
泪水顺着他的眼急急留下来,染湿染红了他的眼尾,让这幅本就绝世的容貌更惊心动魄起来。
见墨寻哭,老皇帝顿时心疼得不行,“当啷”一声扔下剑抱住墨寻:“阿寻,阿寻,你怎么了?”
“我,我……”
好半天后,墨寻终于止住了哭。
一边抽鼻子,一边道:“我害怕。”
他指着被老皇帝扔下的剑,又重复了一遍:“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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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养心殿出来,墨寻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面上却不显,依旧是那副双眼浑浊的样子,笑嘻嘻地扯着墨澄镜的袖子玩。
力气没太掌握好,墨澄镜的袖子立刻“刺啦”一声裂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