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蜂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去扶住他,口中急忙道:“我,我告诉你就是了,那天,那天师父派人去断肠楼,那个信使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盒子,说是那恶人还回来的,”他一时情急,又用“恶人”称呼沈夺,但飞锋却已无心纠正,又听他继续道,“师父打开盒子,血淋淋的是一对眼睛,师父带着我们赶到断肠楼,果然看到师娘已经死了,眼睛也没有了,我们都还愣着,那恶人启动了机关,断肠楼变成了陷阱,他们慢慢都死了,我们怎么也出不去,四面八方都是火,我飞得高,一直都活着,我想去找师父,可是火烧起来了,我,我到处跑,怎么也出不去,过了好久好久,火才灭了,救火的人都死了好多,断肠楼已经烧没了……”
他说的又快又急,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飞锋听了半天,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仍是没有看出沈夺与这事有什么关联,心中反而更加不安,想要问他秦逸之死与沈书香之死在时间上的关联,更想问他断肠楼既已烧尽,那需要挟持天目老人去破的机关又是怎么回事。但是玄蜂颠三倒四,说来说去全是在讲述那日断肠楼大火的情景,一边讲,一边抓紧飞锋,像是想得到他的安慰。
飞锋自己心里还烦乱不堪,又怎么能安慰得了他?只得停住话头,不再询问,强打精神与他讲些无关的事,许久才将他安抚下来,躺在墙边慢慢睡去。
飞锋再也睡不着了,悄悄出了庙门,翻身上了庙宇的屋顶,拣了一处结实的地方坐了。
此时夜色深沉,山岚渐起,极目所望,江山一片寂寥的寒意。飞锋怔怔坐着,想着师父,想着沈夺,想着只听过名字的秦逸,慢慢又想起深不可测的霜河君,决然远去的章文卿,全家惨死的猎户,再抬头去看那莽莽苍苍、起伏不断的山脉,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人能解的苦闷。
他心中郁结,又不想吵醒玄蜂,当下飞身而起,凌空飞向一棵参天巨木的顶端,人还未到,霜河剑已经抽出来,一劈一抹,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乃是天目老人教他的第一个招式。
招式尚未用老,脚尖在树梢上一点,人又腾跃到半空,长剑送出,半空一扫,正是第二招。
这套剑招一共三十九式,他早已无比熟练,但是在半空中这样舞出来,却还是第一次。于是不得不心无旁骛,专注于脚下,三十九式一遍一遍使出来,不觉便是半个多时辰。
他身体疲累,心神却渐渐安稳,那些烦躁苦闷的情绪暂时得到缓解,长剑向外一摧,内力随之一吐,便听唰的一声,三丈开外一段碗口粗的树枝竟被剑气削断,向下坠去,与下面的树枝发出咔咔相撞之声。
飞锋刚觉心头一快,正要收剑入鞘,忽然便听到一个声音道:“你这年轻人好没道理,我在这树下休息,对你又没什么相碍,你做什么砍断树枝砸我?”
这声音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说话,温柔低沉,传到飞锋耳边却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