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章文卿却挥开宁越的手,并不起身,沉声道:“我对你说过什么?小宁越,你不听章大哥话了么?”
宁越有些发急,伸手又要去拉他,道:“他们追过来了!章大哥……”
飞锋眼见这二人要言语纠拌,伸手便揪住章文卿的衣领,一抓一拽,一抡一卸,呼地一声,竟将章文卿整个人扔到身后。章文卿猝不及防,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转过身来。飞锋居早已高临下看着宁越,道:“那些蝙蝠识得你味道,你留在此处绝非我对手,不如将来人引开,两日后,我必让他去里洼镇寻你。”
他三人之间飞锋最为高大,同站树枝之上,宁越根本看不到他身后的章文卿,不由大急道:“章大哥……”
他话未说完,飞锋身形闪动,右手持剑鞘去切他手腕,宁越急躁之下,左手松脱,飞锋将峨眉刺与长剑都抓到手里,回手便是一扬,他虽然仍是目视宁越,并未回头,这一回手,长剑的尖锋却正指着章文卿的咽喉。
他这个动作做出来,左膝微弯,身形低了一些,宁越一眼便看到章文卿垂目站立,躲都不躲,脸色便有些发白,眼中的狠戾之色全数消减,看向飞锋之时便显得又惊又惧。
飞锋觉得他这样子,比刚才怒目发狠,又要更可爱些,一笑道:“你章大哥现在在小锋哥手里,你若乖乖听小锋哥的话,章大哥自然不会有事。”
宁越睁大眼睛,又去看章文卿,便听章文卿道:“还不快去?”竟然十分严厉。
宁越咬着牙,一跺脚,人便向树下扑去,在半空中便是一个转弯,身形如同矫捷飞鸟,眨眼工夫便融入深黑树色。
飞锋收回左手,长剑入鞘,又将峨眉刺递还章文卿,道:“章兄,得罪了。”
章文卿本来仍是注目看着宁越消失的方向,神情颇有些担心,此时一边接过峨眉刺,一边道:“秦兄弟不信我的话,却肯让宁越逃开而留我为质,其实是仁厚之举。至于用我胁迫他,说什么得罪?乃是‘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又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飞锋微愕,心道,这人担心宁越,神思不属之时,竟还能说出这样的一大段话,可见他刚才简简单单跟我说话乃是强自压抑,掉书袋的酸腐习气竟是本能。
于是出言打断他,道:“章兄误会了,在下不是要留你为质,而是有事需要你援手。”顿了顿,又道,“你只管跟着我,到时我们做完这件事,再去寻宁越不迟。”
说罢住了声音,凝神细听,果然隐隐听到有群蝠振翅之声,夹杂着轻微衣袂声响直向山的另一边去,可见是宁越已将他们引开,于是脚尖在树枝上一点,顺着来时的路,竟又向西南方向折返。
章文卿有无数疑问,却也只能压在心里,提气而起,紧跟在飞锋身后。
飞锋知道章文卿为寻宁越,耗力颇多,虽然他修习的是中原武林的正宗心法,稍事休息便可恢复不少,毕竟与精神饱满时不同;同时又要隐藏声息,以免被燕子楼部众探查出行踪:于是动作并不甚急,而是求轻求稳。这样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来到刚才的山巅。
飞锋向那谷中望去,此时午夜早过,已算凌晨,谷底山涧如同一条银色丝带,时时闪烁微光。章文卿自然对要去哪里毫无头绪,飞锋也是心里没底,暗想,沈夺便在这涧水旁了,却不知是在哪里?没奈何,只好领着章文卿,沿着山涧一路去寻了。
幸而刚想到这里,便听见衣摆带风的声音在高处响起,一道身影极快地从树梢之上飞掠过去。
飞锋眼尖看得清楚,这人身上穿的正是之前那夜行人的服色,只是背上少了口袋,看上去更加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