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虽聪明,奈何章文卿佶屈聱牙说了太多,只记得大概几个字,依葫芦画瓢说出来,倒也有些可爱之意。
圆晦大师此时策马到飞锋身旁,见章宁二人游刃有余,并不上前助力。章文卿却似不放心宁越与敌人单打独斗,一般回道“你说错了!”,一边迅速几招辣手,招招都是夺命的姿势,峨眉刺尖锋带着慑人寒光,扑扑数声,已刺穿身前几名敌手咽喉。然后才急速飞身腾跃,去助宁越。
圆晦大师微微扭头看着地上黑衣人尸首,又回过头来阖目垂首,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宁越早已杀死两名对手,一边施展招式,口中又道:“还有一横,万年老藤,特立独行,对不对?”
章文卿此时已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对敌,一边道:“又错了!”
宁越十分无趣,哼了一声,猱身而上,冲入敌阵,长剑舞作一团银色光影,一边道:“那我不写字了,我也背《诗经》。‘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今天让你们这些宵小看看,小爷是君子,君子不是吃素的!”
章文卿身形闪动,峨眉刺过处生风,也已冲入众多杀手之中,一边打斗,一边道:“‘素’乃‘徒劳’之意,并非‘吃素’之‘素’。”
宁越啊了一声,从善如流道:“那便让你们这些宵小看看,小爷是君子,君子不是白吃饭的!”
章文卿笑了两声,道:“小宁越,这句话中的‘君子’乃反讽之意,并不是真正的君子。”
宁越恨恨叫道:“章大哥,我最烦你!我不要再跟你说话!”
二人谈笑自若,几句问答往来之间,夹杂着兵器撞击之声、利刃入体之声、吃痛惨呼之声,待到宁越“说话”二字话音落地,已有一多半的杀手丧身在二人武器之下。
飞锋眼见己方处于上风,便转头去看圆晦大师,只见他闭目不看二人打斗场景,唇吻翕动,似在诵经,面上却不是悲悯之色,而是唇含笑意。飞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师诵经,是不忍么?为何如此欣喜?”
圆晦大师又低声念诵几句,才睁开双目,看向飞锋,慢慢道:“离善入魔,身堕恶业,乃是人生极苦。如今这些人脱劫而去,自然是喜事。”他虽是老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光华内敛,此刻看着飞锋,露出慈蔼之色,道,“老衲念诵往生咒,乃是度他们进入轮回,往生净土,若得个更好的来世,难道不胜过此生造业?”说罢闭上双目,又低低念诵起来。
飞锋从小跟随师傅长大,哪里懂得什么佛理,只隐隐觉得圆晦所说颇有不妥之处,却不知怎样辩驳,想到霜河君所言程惟恕之事,心中竟隐隐有些寒意。
他二人无话可说,章文卿和宁越却一唱一和,谈笑间,又是大半敌人躺倒在地,剩下少部分人一遍后撤,一边又是撮口尖啸,便听呼应声起,第三批黑衣人从树影中扑杀而来。
飞锋到此已经看清楚,这黑衣人层层不断,视死如无物,却并不包围他们,而是只从东南方向逼来,显然是要将他们逼退到原路上去。
他眼看这些黑衣人一批比一批多,武功也越来越强,心中便有些着急。正在此时,身旁的圆晦大师忽然停止诵经,猛的睁开眼睛,沉声道:“不好。”
飞锋问:“怎么?”
圆晦皱起眉头,凝神去听周围,道:“东南方向早有杂息杀气,便是现在这批杀手;现在西北方向、东南方向也都有声音过来,只怕都是敌非友。”
飞锋默然,伸手便将背上的霜河剑解下,拿在手中,才道:“依大师之见,他们是一路人马,还是……”
圆晦大师忽然伸手,止住他话音,在不远处的打斗声中皱起眉头,勉力去听,道:“现在现身的杀手,以车轮战肉搏为主,应该是葬堂菅部部众;西北方向人数也不少,轻功却要好得多,不知来路;东南方向,奇怪……”他眉头越皱越紧,慢慢道,“东南方向气息忽隐忽现,不知到底多少人,但是那里……”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极为尖利的鹰啸破空传来,盖过满耳打斗之声。
飞锋抬头看去,只见东南方向的低空上,一只大鸟正滑翔而来。它形貌奇特,双翼极丰,正是水卫十三所养的那只大鹰。
飞锋只觉得心跳突然加快,双手不由紧紧握住马缰,还未开口,便听圆晦大师继续慢慢说道:“……那里好浓重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