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晦大师在火旁趺坐,双手合什,双目紧闭,但是他似乎忧心忡忡,脸上便再没有安详之色。
飞锋背火躺在地上,心中翻覆不停,想的全是圆晦大师和霜河君的行止,思绪之乱,竟顾不上再去想沈夺。
这样想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模模糊糊有些睡意,刚要沉入梦乡,便听到庙门口传来动静。
先是门声,接着是有人跑开,隐隐传来惊喜的声音道:“他们在这里!”
飞锋猛的睁开眼睛,还不及摆出防备的姿势,已经被圆晦大师轻轻按在肩上,低声道:“不是敌人。”
话音未落,便听庙门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接近,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道:
“武林盟主门下秦霜河,拜见圆晦大师。”
圆晦大师虽是武林中的老前辈,但要论影响力,却未必比霜河君更大。但霜河君便是在这荒山的破庙中,也做足礼数,极为恭敬。说完拜见之语,并不上前推门,在庙外安静等待。
飞锋只觉得圆晦大师在自己肩上一提,自己便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极轻的声音道:“你跟着我。”竟是圆晦大师用“传音入密”之法对他说话。
飞锋心中微惊,不知这样普通的一句话,何以竟要避人。就见圆晦大师已经走向庙门,一边说着“老衲被掳,竟劳霜河君亲至,实在惭愧”,一边伸手一推,便将庙门推开。
庙外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大多风尘仆仆,面带风霜之色,只有霜河君站在最前,白衣一尘不染,神色从容。
他见圆晦大师出现,又向前走了一步,行礼道:“大师陷于敌手之后,盟主担忧非常,手下亲信悉数出动,来寻大师。想是大师慈悲为怀,因此佛祖庇佑,令大师自行脱困。盟主得知,一定十分高兴。”
他这番话十分讲究,句句不离盟主,尽显敬重谦逊之意;对圆晦大师表示恭维的话也颇有分寸。圆晦大师听了,果然点了点头,道:“正是,还要劳烦霜河君设法迅速传递消息给盟主,以免因老衲之事,令众人担忧。”
霜河君应了,又行礼要说话之时,圆晦大师打断他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及早上路,有话便在路上说罢。”
霜河君闻言,神色丝毫不改,但是双眼却越过圆晦大师肩膀,向飞锋注目看了看。
他眉飞唇薄,神色中自带有冷淡之意,这样一看,竟使得飞锋觉得一股凉意随着他的目光漫过来。
霜河君看了看他,才又对圆晦大师道:“大师说得极是。我等护送大师,这便出发。”
圆晦大师急于出发,竟连早饭都不用,便与霜河君一行人等一起向山下走去。
飞锋记得大师传音入密那句话,寸步不离跟在大师身后,但霜河君等人都神色肃然,忙于赶路,并没有什么人与他说话。
飞锋仔细去看这几人装束,见一人身穿华山派服色,一人双手套着峨眉刺,显然是华山派和峨眉派的弟子;还有一人褐袍竹冠,应该是昆仑派的传人,但是腰间却并没有系着昆仑派的暗红色腰带,而是外罩白色短衫,扎着麻绳,竟是在服丧的模样;其他几人服色较杂,也没有什么可供辨认的配饰,但看他们走路如风,想来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中原武林门派十分分散,像这样几个门派的子弟混在一起的情况,确实是颇为罕见。飞锋不由抬眼去看霜河君背影,心中想道,白道武林这样团结一致对付江梧州,固然是好事,但是各门派的精英聚集在一起,全都要听霜河君号令,却不知是福是祸了。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觉得似有一道异样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转眼去寻时,见那华山派弟子身旁一人,肤色黝黑,长手长脚,正面无表情向他看来。
飞锋见他有些眼熟,微微一怔,立刻想起,那日在宋三伯宅院之中,他是见过这个人的。
他早知沈夺与霜河君互派使者,萧绛去了沈夺处,沈夺自然也派了水卫在霜河君这里,但是没想到霜河君竟将水卫安排在中原武林的弟子之中,便连出来追踪慕容羡,也要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