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飞锋再向外去看时,便看到十三坐在山壁下,正在修补自己被混沌抓坏的靴子,神情却十分警惕,不时向石屋的方向看上一眼。飞锋虽然没见过这人的好脸色,却也不曾被这样的眼神看过,便知他这警惕之意是冲着隔壁的萧绛了。而那萧绛不知是看到了十三的看守之态,还是自己本身就十分识趣,竟然一直在屋中待着,不曾踏出半步。
这样一直到了天色擦黑,凉意渐起,飞锋刚关上窗户,十三便推门而入,将一个白色瓶子放在桌上,道:“克制真气的药丸,服一粒。”
此时窗户已经关上,屋中十分昏暗,飞锋记得之前在桌上见过油灯和火绒火石,刚摸索着想要寻找,就听十三沉声道:“我的血枭从刚才便躁动不安,怕是有对手出现在附近,今晚不要点灯火了。”
飞锋这才知道山壁上的怪鸟竟是一出生便会吞食父母的恶兽,愣了一下,道:“难得这些恶鸟竟被你驯化得服服帖帖。”心中却忽然想道,十三这样的做法,哪里是像什么异兽,分明更像那豢养异兽的江梧州。
想到这里,不由又看了十三一眼。十三在昏暗中扭头,似是看了床上的阿九一眼,又对飞锋道:“血枭有些机警过头,对手未必今天就来,若是真来了,你只照顾好九哥,不要出去。”顿了顿,又道,“若是不小心再激起了体内的真气,你当场就要废了。”
说罢也不等飞锋回话,转身便出了石屋,向隔壁走去,应该是去向萧绛交代同样的事情。
飞锋服下一粒药丸,摸黑将给阿九换药要用到的东西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才来到阿九床边。
他前一天便彻夜未眠,现在颇有些疲惫,但因为还要照顾阿九,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加上担心有江梧州的手下前来,因此精神警醒,毫无睡意。这样到了后半夜,才微微觉得有些困倦。
他怕自己睡死,竟不敢坐到床边躺椅上,而是在床脚坐着,背靠着床柱。
屋中十分寂静,屋外的谷地之中也是万籁俱寂,飞锋只能听到阿九和自己的呼吸之声,他心中有事,胡思乱想许久,终于不敌睡意,陷入了一次浅眠。
正睡得略有些昏沉的时候,便觉得有人来到自己身边,伸手来扶自己的肩膀。
屋中没有炉火,早就漫上一层冷意,飞锋便觉得这人手掌带来微微的暖热,之前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似乎全都飞走,他仿佛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低声道:“沈夺。”
这个名字叫出来,他便立刻清醒。
睁开眼睛,却看到屋门大开,流泻进来一地月色清辉,站在他身前伸手要将他摇醒的那个人眉目温润,正是萧绛。
他唇角犹自带着文雅的笑意,眼神却极为审慎,一双眼睛在月色里犹如寒潭之水深深地看过来,口中却说道:“江梧州部下来犯,他们都去迎战了。”
飞锋这才听到屋外时不时响起一声隐约的鹰啸枭鸣,其间还夹杂着模糊的呼喝之声,听那声音,竟是在山谷之外的什么地方有一场激斗。
他心中微微一惊,想道,怎么竟是十三一个人驱使着那群恶鸟去迎战么?又想,他虽然也是个残忍暴戾之人,但他若死了,沈夺不免又要伤心一次。
这样想着,便抬头问道:“我们和他们同仇敌忾,萧公子不去帮……”说到这里,才看清楚萧绛的神色,不由停了话音,正襟坐起,慢慢道,“是了,你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有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