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锋这样给他上了几次药,直到外面天色渐渐暗下去,石屋中慢慢有些凉意,谷地之中也不见有人来。
飞锋看看时间又到,便寻了一盏油灯点了,来到阿九床上给他换药。这次实在忍不住,在阿九又要唠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打断他问道:“这是什么药?”
阿九回答:“这是专治玄金箭伤的药,用紫姜母和孔雀胆磨碎,放入白头草汁中……”
飞锋哪里听得懂他讲的制药过程,便连他所说的药材也只听过一部分,但就是这一部分,也样样都是剧毒之物,不由瞪着阿九,问道:“这是毒药么?”
阿九摇了摇头,道:“玄金箭射速极快,震动我内腑,其伤之重,寻常药物已经无法救治。而这伤药却能使我很快好转,虽然有些许毒性,也只好受着了。”
飞锋虽然不懂医理,却也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阿九说得这样简单,单紫姜母就已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加上其他的毒物,又岂止是有“些许”毒性?只怕这药虽能令阿九伤口好转,长远看来,却对他寿命大大有损。
他想到这里,便问道:“你不是医术高明?难道没有别的法子,非要这样饮鸩止渴?”
阿九似是觉得他的问题十分无聊,不以为意一笑,并不答话。飞锋皱着眉头,又问:“那你便是能寻到解毒的法子,将这伤药的毒性去掉么?”
阿九脸上又露出奇怪之色,看他一眼,慢慢问道:“我做什么要这样讲究?”看了看飞锋不明所以的样子,又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你见过四五十岁的杀手么?你听过燕子楼的飞卫水卫,有哪个活得过三十岁么?”
飞锋心中大震,看着阿九说不出话来,心中想道,是了,魔教中的杀手刀来剑往,每日都凶险万分,性命本就难保;更何况这些人哪里肯像正道中人一样慢慢修习内功,他们所用的邪门法子虽然速成,却对身体伤害极大,就算在打打杀杀之中存活下来,过不几年也会精神耗尽,油尽灯枯。
他心中纷乱一片,一忽想道,难怪围攻血衣派时,葬堂各部部众和燕子楼的杀手都对自己的生命也毫不珍惜;一忽又想,江梧州残人肢体,惑人心智,丝毫不在意手下人性命,可他自己活得倒久;很快便想到沈夺,心中悚然一惊,注目看着阿九,哑声道:“修习蚀魂大法,于身体有害么?”
阿九愣了一下,半晌才道:“《蚀魂大法》乃是极为难得的上乘秘笈,我并未见过,并不知端详。”想了想,又正色道,“主人乃天命所归,便是有害,自能逢凶化吉。”
飞锋一时无语,便岔开话题,询问阿九是否饥饿。又按他的指点,喂他吃了一点肉干,喝了几口水。阿九渐渐精神不佳,阖上眼睛睡了。
飞锋要照顾阿九,自然不能深睡,更何况心中波澜起伏,也确实无法入眠。
他在屋中踱了几步,来到窗边,向外看去。此时月上中天,谷中一片清辉,黑熊在石柱旁趴伏,看上去犹如两块巨大的岩石;山上栖鹘,也躲藏在山壁褶曲的阴影处,一声不闻。
飞锋沉默地看了许久,想到沈夺不知在哪里闭关,心中就不得安静。
这一个晚上,除了给阿九换了几次药,几乎都是魂不守舍站在窗边,想着沈夺。
这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给阿九换了药,要将换下来的那些布条都拿到屋外时,才听到谷地中传来十三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时,只见十三肩上停着一只小鹰,身后飞绕着另外五六只小鹰,正绕过血池走过来。
这几只鹰体型不大,长相倒有些雕的样子,棕腹白尾,颈上还有一圈白羽,十分漂亮,在十三身边上下悬飞,十三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背着阿十的一个箭筒,箭筒中满满是他寻回的玄金箭,左手中还抓着一把箭,右手却牵着一根锁链,链子那头的金属圈竟是套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飞锋一惊,定睛看去,见那人身材矮小,看身形竟是之前躲在长臂异兽身后那个瘦小的异兽。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异兽的狠戾,浑身是伤地被十三拖在身后,虽然不断挣扎,毕竟虚弱,徒然被地面上的石块划伤。
飞锋微微吃惊,咦了一声,便听身后阿九问道:“十三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