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锋想起他刚才对沈夺所说,断剑山庄出事是在四天前,不由沉吟片刻,问道:“怎么现在中原武林中,传递消息已经这么快了么?”
霜河君坦然道:“是我在各门派附近都暗中安排了人手进行监视,这些人手直接归我管辖,因此线报到手速度极快。”他略微犹豫,仍是直视着飞锋,声调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显然言辞恳切起来,“中原武林一脉,看似树大根深,实则尾大不掉。长此以往,在魔教面前并无胜算。我自十年前得此霜河剑,为诸位同道所熟知以来,就一直想要改变这种局面。但田叔叔拘泥成法,不肯放手让我行事,后来你那老头子师父出现,他二人更是一拍即合,我的诸多想法全都无法实行。这些年来,也不过办成了两件事,一是想出了这个消息传递的方法,二是在三大魔教中安排布置了你们这些线人。”
飞锋一怔,心道,原来做卧底这事并不是盟主的主意。他听霜河君说他办成的这两件事,分别把正道诸派和魔教的举动都收在眼底,言语中却还有憾意,不知还有多少别的主意不能得到施行。
霜河君看他神情,哼了一声道:“你觉得我这样监视同道中人十分不妥,是不是?”
飞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这监视自己人的法子,也是盟主同意的么?和沈夺结盟,盟主又怎么说?”
霜河君点头:“你只听盟主的,是么?可他将盟主令的金牌交到我手,便是允许我便宜行事,怎么这个你倒不听他的了?”说罢一顿,伸手便抓住飞锋左手手腕拉到眼前,看着他包得严严实实的左手道,“你内力全失,想必是劳宫穴被人击穿……是沈夺做的?”
飞锋点点头,霜河君又冷冷哼了一声,不自觉便露出不屑的表情,道:“你可怜那些可能会为沈夺送命的同道弟兄,又恨沈夺害你,所以才不愿我和他结盟,对不对?可现在江梧州居心叵测,中原武林岌岌可危,你怎么还能耽于这些红尘的小爱怜、琐碎的小怨憎?或者你也相信什么正邪不两立?男儿立世,难道不该眼光长远?如此危急时刻,为何还要宥于门户之见?”
飞锋只觉得他这几个问句一口气问下来,令人大觉别扭,虽知道他的问题避重就轻,但真要反驳,却又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霜河君又道:“这是于公。于私么,你既然被这些红尘小爱所羁绊,我们就来谈红尘小爱——你难道不奇怪,天目老人不在中原好好待着,跑到荥城去做什么?”
飞锋自从他说到自己师父,就一直有此疑问,只不过二人所谈重大之事甚多,他竟没有找到机会询问,此时霜河君提起,他更激动地靠近,急问道:“他老人家去荥城做什么?”
霜河君看着他,眼神中又闪过一丝怜悯:“你数年未归,天目老人思念甚切,之前多次要到血衣派偷偷看你,都被田叔叔和我拦住了,这次我们竟无论如何也不能劝服于他,他便一路赶过来了。”
飞锋此时心中犹如掀起滔天巨浪,他自幼父母双亡,师父对他便意义重大。虽然师父还有别的弟子,但因为飞锋身世可怜的缘故,总是对他更好些。在血衣派的五年之中,他每每想到师父年逾花甲,自己却不能从旁照应,便食不甘味。却不料师父思念自己之心更剧,竟然以身犯险,落入敌手。
他这里胡思乱想,霜河君却不放过他,慢慢道:“他失踪之后,门人在他房间找到他的行李,里面除了一点简单的衣物,就只有一包栗子,一包核桃。没想到天目老人如此有趣,一把年纪,还如孩童一般喜吃零食。”
“不,那是……”飞锋脸色惨白,嘴唇都变作煞白,无法再说下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栗子和核桃,师父便常常拿着这两种食物来逗他玩,后来他长大了,师父竟还用它们来跟他玩笑,那时反倒是他为了逗师父开心,装作一副馋嘴的样子,被师父支使着跑来跑去也毫无怨言。
霜河君自然猜到天目老人这两样食物是为飞锋所带,故意这样说,不过是想让飞锋更自责罢了。就见飞锋眼中涌上泪水,却想要用手臂遮挡,他的身体本就难以支撑,又被霜河君一击之下撞在门上,这下举臂遮目,无法支撑身体,竟由坐姿向后重重摔在地上。却只是双唇紧抿,全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