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里握着短匕,刃锋明锐,仿若流星般划出,顷刻间便将捆住玉执徐周身的绳索划断。玉乙未用尽平生气力,像离弦之箭般蹿出,一把将跌落下来的玉执徐扶住,另一手则搭上了腰间云芝格剑。
星念神速之间,他一遍遍地回想起曾在天山门时习剑的过往。东青长老手执龙纹剑,起势转体,弓步舞剑,虽说记得不甚明晰,其中点点滴滴却似是早已融进骨血里。
他还想起了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金乌在他面前执剑杀敌的模样。腕节内收,剑光寒凉,与潋滟水光交相辉映,刃身精巧而冽厉地在空里翻旋。
曾经所见过的一切,所学过的一切皆在骨血中复燃。心中的栅格瞬时倒坍,玉乙未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拼尽全力地做成一件事。在那一刹他嚼穿龈血,从喉中发出嘶嚎,将过往的懒怠、怯弱尽皆抛却。
剑身微微上挑,疾风似的向前平刺。刺客们惊愕失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击扰乱心神。玉乙未咬牙切齿,将剑刃送进眼前刺客的琵琶骨下!继而是一记回抽,玉乙未一手扶着玉执徐,另一手则把着剑把那刺客抵在身前。
血花四溅,无常鸟面上血迹斑驳,在昏黄火光中竟有一股怵人气魄。众鬼惊惶了一瞬,旋即哄闹声顿起:
“火十七!你在做甚么!为何要对本楼的人动手?”
“你要叛出候天楼么?无端鬼说得对,你果然包藏异心,就是个混入楼中的刺客!”
玉乙未两眼飞速扫过山窟各处。眼前有十余名刺客,将他团团围起,在窟壁凸起处有数十名手执机弩的恶鬼,两目灼灼。杀气仿若凛冬霜雪,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止不住的胆颤魂惊,双膝发软。
他在害怕。敌手有他十数,而他仅孤身一人。
但是他又回想起那个凄暗无光的夜晚,那时玉执徐也是独身一人,站在被血海浸透的邸店中。黑衣罗刹两手把住数十枚天蚕线,每一枚都如削铁利刃,蛛网似的将玉执徐盘桓围起。火部刺客们手执火铳,对他虎视眈眈,伺机待发。玉执徐那时面临的恶鬼比他更多,处境更为艰险。
“拿住他!这回对他用严刑也无妨!”有刺客高叫,“这小子果真是叛徒,混进来别有用心!”
“抓住他,抓住他!”
喊声如海潮沸起。众刺客绰刀在手,刀光凛冽,映得山窟中犹如白昼。机弩铿锵声接天连地,奏起惊心动魄的乐声。
玉乙未将玉执徐缓缓放在脚边,他一手握着云芝格长剑,剑尖穿透身前刺客身躯,另一手执匕首,漆黑的身影在一片昏黄里显得格外明晰。
血珠从无常鸟面上垂落,玉乙未微微侧脸,长吁了一口气,对玉执徐道。“执徐,这回我可听不得你的话,因为我又懒,又笨,总不明白你的心意,还净干些让你不快的事。我就是这么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做甚么事儿都遂不了你们的愿。”
“所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玉乙未将匕首横在身前,眼中渐染坚毅之色,掷地有声。
“这回哪怕惹你生了气,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