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二十七)浮生万日苦

求侠 群青微尘 3731 字 2024-12-13

“嗯…呃…”玉乙未支支吾吾,总不能说自己方才在房中挨了顿痛打,又没处吃晚膳,才跑这儿吹凉风的罢。他眼珠一转,反伸手指着玉执徐:"你先说!你若不说,我也不要开口!"

似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夜风里飘来,玉执徐放了笔,淡淡道:"……我在写名簿。"

不论是招亲会还是武盟大会,都需先交过门派名簿,将与会弟子名姓一统写全。玉执徐身为领班,不单要领着弟子们采买祭礼法器,寻好店家落脚,铺排饭食,还需操办与武盟会相干的一切琐事。这些时日来他似是疲累憔悴了许多,眉宇间染着疲顿。玉乙未呆呆地望着那瘦削人影,只觉似有硕重山石倾轧于肩头上,要将这单只身影压垮。

“为何不进去写?里头不是有灯么?”

玉执徐摇头,“…吵。”

“他们耍闹确实烦心…”

“不,我是说,”玉执徐再度摇头,“会吵着他们。”

玉乙未默然无语,他有时觉得这人有如榆木疙瘩般不可理喻,碍着别人一点怎么了?玉执徐从来都是如此,看着疏冷不近人,实则像只瓜牛般把脑袋缩起,小心翼翼地过活。

“那房里呢?待房里总成罢。”

天穹里透下一点湛湛的星辉,落在玉执徐眼里,他闷着嘴没说话,只是将脸转向另一边。玉乙未忽地想起先时他与店东家说话时往杉柜上放的银两,猝然惊觉:"你没要自己的房!"

自四方长老陨落,天山门里过得愈发拮据,可玉乙未不曾想过这人竟俭省且厚人薄己到了这地步,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欲说还休。话音方落,他便见玉执徐双肩一颤,看来还真是说了个准。原来这些时日待灯歇了,玉执徐都会跑到桥洞里同逸民一齐过夜,就为着省着点银钱使,有几日他瞧见玉执徐雪袍略有污皱,还在心底鄙夷这小子,以为这人到花街柳巷里欢度春宵去了,谁知竟是有此等隐情。

心里似是生出一点酸涩,玉乙未也不管了,两腿一蹦攀到檐角,费劲地爬上去揪玉执徐:“你怎地这么傻,甲辰师兄不在,你可是天山门的头脸!就算你要省着,与咱们说一声,几人挤着住不就成了么?用得着如此委屈自己么?”

说着他一把捉住玉执徐腕节,往檐下拖:“走!”

“去…哪儿?”玉执徐难得犹豫一回,眼里似泛起层层涟漪。他被玉乙未揪着起了身,踉跄了几步,又后知后觉地拣起散落的纸页。

“我房里!呃…就是乱了些,还未拾掇齐整。”玉乙未硬着头皮道,他可看不下这家伙蹲在外头可怜巴巴地写名簿,他自己就已经够叫人怜悯了,可不能让自己的好搭档也同他一般落魄。“就当你要来帮我忙,咱们一块儿收拾好了,今晚你住我那儿。”

房里确实乱得有如猛虎侵袭过一般。玉乙未翻窗进来,一脚踢开翻倒的椅凳,从墙角捡了支芦席展开铺在地上,又抱了榻桌摆在床上,拍了拍灰。玉执徐稀里糊涂地被他拖进了房,眼睁睁地望着他拿小笤帚东扫西抹。

待蘸了墨汁在桌前抄写时,玉乙未凑过来偷翻名簿,惊道:“要写这末多?”

除却名姓外,以往出身事历都需写得详之又详。难怪玉执徐这小子眼圈乌青,先几日走起路来也如风里斜竹,歪斜倦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