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自竹影间漏下,像落了一路的碎金子,一直落到他俩身上。玉求瑕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染上火烧似的红,探进竹篓里抓了一把黑溜溜的棋子。
玉求瑕忽而有些紧张,他记得金乌是落棋的好手,往日曾在国手墓中得以脱身。他们闲游数日,他家少爷有时会拣些棋书来翻,倒也不算得是兴趣,不过是以往翻惯了,顺手而为而已。
卜筮之人常以易数为本,以龟贲梅甲、蓍草作算卦,可过老先生曾辟蹊径,以棋为赌算,自棋数中判往昔,辨来日。
金乌忽而道,神色冷寂,两眼在檐影中如黑魆井洞。
“来下一盘棋,王小元。”
“为何?”
“我想赌一件事。”金乌只是道,垂了头拨弄棋子。
玉求瑕忽而有些惴惴不安,“赢了如何,输了又会如何?”
他听闻以棋数作卜,每一步皆含有今昔之意,不可轻动,有时卜的是胜负之事,有时却在算天命伦常。
“不会如何。”金乌说。“落子罢。”
那张脸笼在如墨阴影中,看着格外森冷沉郁,犹如干涸枯井。风铎在凝滞的闷热中叮当作响,晚钟訇然,更添几分空廖。
翌日,玉求瑕向金乌讨了些银子,去市中转悠。他在廊坊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西湖景”的拉洋片,去摊铺上买了盏小莲灯,又买了支细管笔与小盒新磨墨汁,晃到苏公堤边。
江水粼粼,细柳拂飞,正是夕阳时分,玉求瑕坐在草上,仔细地眯着眼在莲灯上写字。
他此时已经看不大清了,一相一味之毒不仅侵入肺腑,还教他两眼日渐昏花。他忽而想起瞽目的玉斜,忽而有些遗憾,若是这双眼再也瞧不清物事,他就得放手玉白刀,做个再也挥不得刀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