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意让人舒服不少,也使人清醒,付岑这时才睁开眼,他本以为床边喂水的是妻子,结果竟是那个逆子。
眉头刚要皱,付鲸梦抢先开口:“您现在没力气跟我吵架,等好了再说。”
实在太了解他,微表情都死死拿捏住。付岑粗喘一声,像泄了气,扭过头不再说话了。
一连几天,都是付鲸梦守夜,眼下熬得青黑,黄丽萍劝他回去休息也劝不动。请过护工,不是水烫了就是饭凉了,要扶着付岑上卫生间的时候,付岑发了好大脾气,被他骂跑了。
不过黄丽萍不得不承认,儿子陪护丈夫确实比护工细心,也比她得心应手,她撑不住付岑的身体,付鲸梦却能将他轻巧地翻身擦洗,下地的时候也是他扶着,到底方便一些。
半夜付岑要去卫生间,非要一个人强撑着下地,付鲸梦强硬地从他腋下将他撑起来,付岑嘴里话就不好听,似刀劈斧削,砍得人生疼。
“不用你管。”付岑甩他的手,有气无力的,“我死活犯得着你操心?”
付鲸梦知道他一辈子要强,忍受不了自己要别人伺候着小解。
“爸,一时的无能为力并不代表你脆弱。”付鲸梦握住他的手腕,“偶尔依赖一下别人不好吗?”
“我不需要!”
手腕在掌心挣扎,像随时出奔的犀牛。
“好,那就算我需要。”付鲸梦忍无可忍地加大力道,“我需要,妈也需要,我们需要被你需要。”
挣扎突然停滞下来,倒叫付鲸梦意外,措手不及。
战役未打响,便偃旗息鼓。
两周时出院,正巧是元宵。
付鲸梦将付岑搀扶到车上,年念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递过去,付鲸梦又回身塞进车里,是做告别的准备。
黄丽萍降下车窗,看看付鲸梦,又看付岑,欲言又止。
眼见着司机打火要走,付岑忽然拧着眉开口:“上车。”
付鲸梦发怔。
“愣着干什么?”黄丽萍打开后排的车门,拉着年念的手腕将他拽了进来,年念坐稳了,以祈求又讨好的眼神,回头望向付鲸梦。
下是不可能下来,这一回胳膊肘要往别处拐。
见他犹豫,年念扯了一把,将付鲸梦亦拽上车,司机适时地发动汽车,没给人后悔的机会。
“阿姨,今天元宵节,家里还差什么,我去买。”年念悄悄捏付鲸梦的手指,扭头跟黄丽萍说话。
这几日处得熟悉了,两个人挺聊得来。年念与付鲸梦不同,情感是外露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是顶顶聪明的,却真诚纯净,像未经雕琢的美玉,无时无刻都无瑕温润,倒叫黄丽萍真心实意地喜欢。
“不缺了,王姨应该都有准备。你喜欢吃什么,就跟王姨说。”
年念抿抿嘴唇,馋鱼的鲜味了,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只好低眉笑,于腿侧悄悄将五指从付鲸梦的指缝里穿过去,十指扣紧了,亲密无间。
“烧鳜鱼吧。”付鲸梦说,“他喜欢吃鱼。”
黄丽萍愣了愣,神情舒展:“好,我让王姨做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