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听说消息的费南来了一趟,送来些水果,还要包钱,付鲸梦没收。
看得出付鲸梦心情是真的不好,费南陪他坐在过道里的长椅上。
一缕阳光碎在付鲸梦的发上,直到他十指插入发间将它们揉散。
费南安慰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就等你爸爸好好做手术,然后胜利归来。”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费南。”
“之前吵得那么凶,那点亲情都消耗光了。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或者至少不那么在意,但看到他躺在那里,胡须和头发都白了,变成糟老头,又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原本他雷厉风行,多体面的一个人。在家也是付总,不是付鲸梦的父亲,黄丽萍的丈夫。这样一个人……说垮就垮了。”
费南笑笑:“能理解。血缘是一方面,更多的大概是刻入骨血里的习惯和依恋,第一次用筷子,第一次学骑自行车,解第一道数学题,大部分第一次他们都在场。我们总渴望,被他们承认。”
“你看到家人垮了,就会觉得是自己的一部分垮了。尽管你们的三观不同,追求不同……”
“有时候想想,思想完全不同的人,竟会成为一家人,真神奇,不是吗?”费南靠进椅背里。
“你知道我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吗?”费南指指自己额头上浅淡的疤痕。
付鲸梦随口答道:“说是在酒吧打架?”
“也对,也不对。”费南摩挲了一下疤痕的位置,指腹掠过几不可查的细微凹凸,又将手放下来,“都说我是在酒吧闲晃,发酒疯跟人打起来的,我爸也这么想。”
“但其实是因为,那天我在酒吧,听到有人说我爸的坏话。”
“说我爸没能力没手段,生意越做越小,还有个不顶用的儿子。”费南苦笑,“话说得挺难听的,我是不顶用,但我爸再不济,也轮不到别人讲吧?”
“然后我就打了那个人,要他闭上他的臭嘴。”
“这事儿把我爸气得够呛,但是我又不想告诉他实情,就这么梗着。”费南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我总不能像个乖儿子一样跟他邀功,说我出去打架,是因为听到有人说了您的坏话。”
“多没面子。”
费南垂头哼了一声,发出一点气音。
“确实幼稚。”付鲸梦忍不住笑,勾着他的脖颈,拍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