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长安摇头叹息,说我这回真的是割肉了。艾琳娜只是笑,说哪里哪里,以后还是要一起合作的。
牛长安苦笑。没办法,这个女人拥有良好的政府关系,是媒体的宠儿,又是舆论同情的对象。筹码在她手上,自然只能听她开价,这世界就是这么势利。
徐知着虽然一直相信艾琳娜不是那个坐在蝴蝶园里温柔浅笑的小姑娘,但此番骤然发威,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使得有如行云流水。徐知着甚至愣了两天才慢慢回过味来,一点点推敲艾琳娜对时间点的把握,对媒体、官方政府与合作伙伴心态的拿捏……有些才能需要天份,有些则需要经验,如此高水平的商业运作寻常人连旁观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自己摸索出那条成功之路。
这些年,徐知着一直坚持呆在私保领域,没有去非洲小国的总统卫队当教官,没去给第三世界的分公司训学员。虽然后者看起来更不受气,更高大上,但后者永远与顶级人物无关。你无法接触到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人,不知道他们如何生活,如何思考,如何成功……而这些,正是徐知着一直想弄明白的。他曾经失败过,所以最想看别人是怎么赢的,而现在看到了,除了感慨和佩服,似乎也学不了更多。
资源……那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资源,无数的人,连成网,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世界。
这才是权势。
合约签得比想象中快,事成之后就是庆功,科恩集团整个南亚区的老总都赶过来凑热闹,徐知着生怕看到缅甸那摊人,索性在总控室躲了两天,艾老板对他的谨慎不以为然,自顾自去开心。
签约、庆功、发钱、狂欢,底下人忙了这么久,总得给点甜头。
高层去大马赌场的顶层赌拳赛,剩下的自找乐子:泡妞的泡妞,赌钱的赌钱,回家的回家……就是倒霉了徐知着他们这群保镖,不光得盯住艾琳娜,另外几个总监级的大人物也得照顾着。青楼赌寨鱼龙混杂,万一闹起来,还得帮着去收场,看得见赌不到嫖不上,让马克西姆十分郁闷。
马克西姆坐在总控室里发牢骚,忽然听到徐知着低骂了一声“我操”。
“怎么了?”马克西姆探头去看,发现艾琳娜的顶级套间里灯光暧昧,宽大的露台上摆着精致浪漫的烛光晚餐,一个气质温文的英俊帅哥正十分殷勤地为美人开酒。
“干嘛的?”马克西姆诧异。
仿佛心有所感,艾琳娜向摄像头瞥了一眼,眼神略带戏谑,似笑非笑。
徐知着失笑:“公关。”
大赌场总是有很多这样的人,长得非常好看,气质高雅不俗,待人温柔妥贴,你说不好他们应该是干嘛的,当然,他们很可能什么都干。
“啊?”马克西姆顿时来了劲头:“靠,这是挑衅啊?兄弟……你这可不能输啊!”
徐知着一时无言,手指敲着桌面。
马克西姆继续把话说下去:“你绝不能让他们上床,这些人都是练过的,技术好得不得了,你肯定拼不过他们。这妞尝过好的,将来就不要你了。”
“扯蛋!”徐知着一时哭笑不得。
马克西姆嘻笑着跳开:“你不能跟我比,真的,你技术不行!”
徐知着直接拔枪抵着马克西姆的胸口把人推开,起身往外走。
徐知着走到套房门口时,两边的保镖都看着他眨眼,大有老大您果然来了,兄弟们等着看好戏已经很久的雀跃。徐知着挥挥手让大家滚远点,伸手按响门铃。大门开处,艾琳娜款款而来,Elie Saab的裸色绣花长裙在柚木色的地板上浮动,如婉转流云。
徐知着没进门,一手撑住门框,静静等着。
“有事?”艾琳娜也没有出门,站在门边微笑。她今天化了非常精致的妆,眼角波光粼粼,顾盼生姿。
“我来提醒你一件事。”徐知着说道。
“怎么?”
“我在追你。”徐知着挑了挑眉毛。
“然后呢?”艾琳娜笑了,伸手拉过徐知着的手腕:“吃饭了吗?一起吧!”
徐知着一时错愕,已经被拉到露台上。
顶级公关大概都有十八颗心窍,玲珑百变,见机行事,在说话间已经摆好了一套新餐具。两人位变成三人座,团团围起,居然也十分和谐。
“我叫Ben。”小伙子首先自我介绍,黑发蓝眼,西方人的眉眼,东方人的轮廓脸形,长相十分英俊帅气。
徐知着眼神微动,忽然转头看向艾琳娜:“我不喜欢这样。”他说得是中文,Ben帅哥茫然不觉,正满面春风的给徐知着介绍菜式。艾琳娜脸色微变,还不及反应,徐知着已经起身要离开,情急中只能一把拽住徐知着的衣袖。
“对不起。”艾琳娜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困惑。
徐知着停了一步,低头看去,艾琳娜浅蓝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脸。
靠察颜观色吃饭的就是不一样,虽然一字没听懂,但Ben先生从彼此的眼神中就已经发现情况不对,施施然起身道:“主菜用澳洲蓝龙虾怎么样?我帮你们去厨房看一看。”
徐知着看着这人走远才转身坐下,沉默几秒,忽然开始笑。
艾琳娜终于放心,又有些无奈:“你怎么像个小孩儿一样?酷得要死的跑过来,说你正在追我。翻脸就不高兴了。再一翻脸又笑。”
“我是不高兴。”徐知着抖开餐巾,大口吃餐前面包:“我不喜欢跟别人比,不喜欢跟别的男人同桌吃饭,我不管他是干嘛的。他肯定比我会点菜,会说笑话,会照顾人,那又怎么样……我肯定比他能打,比他枪法好,那又怎么样?”
“所以这是你的底线?”
徐知着想了想:“这是我的喜好。我可以为你忍,但我会不高兴,我也可以做得比他们好,但我不喜欢跟人比。不光是这些,还有所有的别的,有人比我有本事,有人比我帅……你要是看着喜欢,你可以直接说,别把我拿过去比,我不跟人比较。”
徐知着忽然想,蓝田虽然在男男关系上比较混蛋,却是个有原则有纪律的混蛋,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一起比较,无论那是一夜情的对象,还是炮友,又或者是曾经闹得天翻地覆的前任男友。他从不评论别人,他也不要求自己像任何人。
徐知着蓦然发现他还是被宠坏了,即使要求放低到平平淡淡找一个可靠的人过日子,他还是有太多受不了,明知道不是当真的都会感觉不开心,即使一开始想好要配合,也会马上改主意。
“他是个礼物。负责让我吃好玩好。”艾琳娜虽然觉得解释这个有点憋屈:“他们通常都很有礼貌,很懂行,了解酒和海鲜,知道哪里的景色最美。他们是……假期享受的一部分。”
“没有别的?”
“可以有别的。”艾琳娜想了想:“但老实说,我并不喜欢别的服务。
“但你不是这么暗示我的。”徐知着吃光了所有的前菜,悠然自得地擦了擦嘴。
“得了,老天,我就在你眼睛底下,我能做什么?这只是一个玩笑……”艾琳娜懊恼:“我在幻想你忽然出现,从天而降,把我从桌边带走,然后说:‘嘿,宝贝儿,不许跟别的男人说话。’”
徐知着静静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个剧本。”
“那我们换个什么样的。”
“我喜欢像现在这样:我说不喜欢,你就说对不起;我吃光了这桌上所有的东西,你还在担心我是不是没消气。”徐知着终于没忍住,笑意从嘴角化开。
艾琳娜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盘干碗净,顿时语塞,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徐知着长臂轻舒,把艾琳娜抱到膝上,仰头吻了吻她的嘴唇,低声笑道:“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艾琳娜蓦然脸热。
徐知着揉了揉了艾琳娜的短发,神色变得越发温柔:“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我喜欢被重视,我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我可以为了这些做任何事,包括‘从天而降,把你从桌边带走’。”
“你可真是坦率。”艾琳娜失笑。
“你的少女幻想里有没有‘逃跑’?”
艾琳娜的眼睛一亮,随即又猜疑地挑起眉:“你确定?”
“以我当年杀你的经验来看,干我们这一行的,从不指望能逮到你抽风的时候。我们要抓的是规律,否则上船容易下船难,会把自己也折进去。”
艾琳娜露出一点隐约的笑意:“我小的时候,一直幻想逃课找男朋友约会。”
“然后呢?”徐知着笑了。
“我不敢。怕妈妈会生气。”
徐知着拉低了艾琳娜的脖子,语调温柔地埋在对方耳边低语:“我可以带你逃出去,大概两个小时以后他们会发现。然后管家小姐会很生气,考虑到她有可能会扣我工钱,你能不能帮我说点好话?”
“我觉得我不能,我怀疑她也会扣我的零用钱。”艾琳娜放松地靠进徐知着怀里,大马虽是热带,但空调开得太低,凉气穿过轻薄的丝绢浸透皮肤。徐知着的胸口干燥而温暖,有如记忆中那些踏实可靠的胸膛。
“那也不错,不是亏我一个人就好。”徐知着仰起脸吻了吻艾琳娜的嘴角,忽然转头瞪住屋角的摄像头。这玩意儿是临时安装的,做得自然比较突兀,黑色的小盒子上闪着红光,十分鲜明地炫耀着自己的存在,徐知着几乎可以透过那个圆圆的镜头看到马克西姆兴奋的大眼睛。
关掉!
徐知着用口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