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0)

麒麟 桔子树 24046 字 2024-12-13

“看,肖也不同意。”艾琳娜摊手做无奈状。

“那就弗兰克先生。”管家说道。

“但我和他每次见面都不太愉快。”

“可这是老先生的大事,他总是要出席。”

“不一定,我让人查过行程,他在那天有董事会议要开,地点在北美。”

管家登时愤怒:“你故意的!”

“你觉得肖怎么样呢?”艾琳娜忽然话锋一转:“摩根叔叔也当过我的男伴。”

徐知着正认真等她们吵出一个结果来,冷不丁火力转到自己身上,顿时囧了:“我不行的吧?”

玛丽管家上下打了徐知着一眼,不容置疑地抛下一句话:“就你了!”

徐知着瞠目。

艾琳娜等玛丽摔门而去,才耐心解释道:“弗兰克是我父亲的养子,在塞巴斯蒂安过世以后,我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玛丽总是希望我们能多见一见,我知道她是好意,但……我也知道这没必要。”

徐知着倒是有些奇怪:“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干哥哥。”

艾琳娜淡然一笑:“事实上,我有很多干哥哥干姐姐。我父亲每年都会收养一个孩子,资助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科恩计划,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那你现在一定也儿女如云了。”徐知着恍悟。

“是啊,改天带你去见见。”艾琳娜调侃道。

(明天后天都要去跑家博会,后天可能会晚更新)

26

宴会男伴这种角色,要么是男朋友,要么是亲人,要不然索性拉开一个阶层,让徐知着和摩根这样的安保主管或者助手充当,也是个不会让人感觉掉价的选择。

徐知着本以为当男伴就是站得近点,原来站三米外,现在站三十厘米外,没想到规矩居然特别多,活生生被管家夫人拉去特训了一下午,从拿酒杯的手势到切入话题的时机,一一悉心教导。还量了身码尺寸去做衣服,裁缝一边量一边抱怨,说太赶了,一个礼拜做一身衣服怎么可能来得及。

徐知着是穿过好衣服的,东西到手还是有些惊讶,最顶级的面料,全手工的缝线,衣袖有贴合人体工学的弧度,举手投足间,线条利落漂亮,估摸着这套衣服没有五万欧拿不下来。

徐知着正值盛年,相貌和身材都在最巅峰的时段,华服上身,气势自然不同凡响。管家夫人退后一步细观,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满意。

徐知着与这些人处久了,越来越感觉到奢侈是一种生活习惯,那些华丽而无用的精致,后天想学,大约是学不来的,得三世荣华才养得出。但命运的起落至少教会了徐知着一样东西——那就是宠辱不惊的平和。科恩家纵然富贵逼人,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艾琳娜将与他相配的是一件长袖贴身晚装,正面看优雅而保守,背后整片蕾丝镂空,露出奶油色的皮肤。艾琳娜踩着高跟鞋,几乎与徐知着一样高,从灯火通明的门廊下缓缓行来……

“很漂亮。”徐知着由衷地赞美地一声。

“你也很好。”艾琳娜微笑。

设计师托着一大盘珠宝、袖扣之类的配饰,围着两人打转,时不时拿出一些东西在两人身上比来比去,忽然一皱眉,从徐知着颈子里挑出一条细银链。

徐知着随手按住:“看不到的吧?”

“算了。”艾琳娜示意设计师。

艾琳娜只觉隐约看到一枚圆戒,碍于有陌生人在场,便用中文小声问道:“你结婚了?”

“我结过婚。”徐知着把领口整理好。

“她过世了?”艾琳娜有些惊讶。

“不,你知道的,我在缅甸出了一些事……某些解决不了的事情。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所以……”徐知着说得有些艰难:“我不想伤害到他,我希望至少他能好好的活着,你了解。”

“是,我明白。”艾琳娜十分同情。

浓情的男人总是特别好看,再加顶级形象设计师精心打理,从发梢修饰到指尖,这徐知着看起来有种非同寻常的英俊。轮廓立体的正装束出华丽的身形,每一个侧面都是完美的,灯光下泛着金辉的瞳色和线条分明的唇,东方男人特有精致美感。

设计师终于定稿,拍照留存。

徐知着随手解了衣领、袖扣,长吁一口气:“这衣服可真不舒服。”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认了吧。”艾琳娜笑着调侃:“你至少比我好,要穿进这条裙子,我得一天不吃饭。”

徐知着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完美无缺的礼服,蕾丝花朵由手工绣制,每一朵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却因为太过华丽而显得冰冷。不现实,就像无血无肉的人偶。

徐知着不自觉想起那个在地下靶场仰望灯幕的女人,即使疲惫,都带着凛然的气势,让你即便心软,也不会想要去拥抱她,因为你知道没必要。

科恩在法国几乎关闭了所有的工厂,导致数千名劳工失业。举行宴会那天,闻讯赶来工人堵住了整条街。他们举起一人多高的告示牌高呼口号,艾琳娜被制作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魔,被人挑在长茅上炙烤。

艾琳娜站在酒店上层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灯光与化妆抹平了皮肤原本柔软的质感,让她的面容如陶瓷一般光洁。

徐知着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各路消息,站在一边等待,没有问你还好吗?又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这世上最狗屎的公司是什么吗?”艾琳娜忽然问。

“嗯?”徐知着茫然。

“投行。”艾琳娜神色平和:“我父亲有个养子曾经为高盛做过一个很大的项目,从头跟到尾,做得很好。结果等那个公司成功上市,他就被开除了。因为那个项目实在太大了,奖金太丰厚。高盛一算,不如直接把人开除掉。那天他刚刚开完庆功会,回去时,已经进不了大门。只有一份文件,而你必须签字,交出门卡和钥匙,个人物品会由同事整理好,为你寄送回家。我当时很愤怒,但塞巴斯蒂安非常平静,父亲告诉我,这世界本来如此。”

“但你并不喜欢那样。”徐知着说道。

“是啊。”艾琳娜伸手摸了摸玻璃:“我本希望他们不用明白这些。”

宴会司仪过来敲门,示意他们下楼,徐知着看到艾琳娜转身,轻轻挽起自己的手臂,分量极轻,没有压下一丝在他身上。

层层大门和大量的保安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名流绅士们齐齐一堂,轮番上台讲话,博物馆馆长声情并茂的赞美着科恩家族对人类地质事业的贡献。徐知着的耳机里有十组哨位不断的切换,偶尔切到室外,被愤怒的咆哮声震得耳鸣。

现场有人在分发水和食物,电视台有人来做专访,货车司机自称来自科恩集团。一个年轻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侃侃而谈,说公司保护员工们抗议老总的权利。徐知着听马克西姆绘声绘色地向他解说外面的情况,不禁摇头失笑。

“怎么?”艾琳娜在应酬的间隙里注意到徐知着脸上的神情。

“是你派人过去的?”

“嗯,记者也是我让人找的。”艾琳娜直接把什么都招了。

“你啊。”徐知着乐了。

艾琳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生气吗?”徐知着好奇,对于女性来说,外面有些公告牌子实在做得十分下流。

“不,我的确裁了他们,他们应该愤怒。”艾琳娜平静的:“但我必须为所有人考虑,我也得为自己考虑。”

徐知着一时无言,沉默片刻后举起手中的半杯香槟示意,艾琳娜微笑着与他碰杯,郁金香形的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终人散时,警察已经开始清场,示威人群被逼到路边,投掷砖块和水弹。徐知着坐在艾琳娜身边,注意力高度集中地指挥整支车队绕路离开。忙碌中,徐知着无意识地一瞥,发现艾琳娜仰面靠在椅背上,仿佛睡去。

“你还真睡着?”徐知着吐槽:“瞧你惹得这些麻烦。”

“我不懂你要做的事。”艾琳娜失笑:“我不给你添乱。”

“操。”徐知着忍不住笑骂。

徐知着后来想,他会选择这个女人,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份从容,那仿佛无可战胜的强悍,让人感觉安全。如果他想找个女朋友,艾琳娜简直是最好的选择,她长得很不错,人聪明,会说话,挑男朋友不在乎门第家势,脾气也对路。而更重要的是,无论她拒绝或是接受,徐知着都相信自己不可能撼动她,她有足够的力量与理性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从情感,到现实,各个方面。

徐知着曾经经历过最纯粹美好的感情,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再来一次。这一次,他只想要稳定,一段稳定的关系,一个不会为现实所制的人,足够的力量……与足够的坚强。

回到庄园,徐知着找管家夫人还衣服,虽然这套衣服事实上只有他能穿,但好几万欧的东西,徐知着也懒得占这便宜。玛丽推辞了几句,只好把衣服收下。

徐知着临出门时忽然意动,转身撑到玛丽的书桌上:“我有个问题。”

“嗯?”

“我可以追求老板吗?”徐知着问。

玛丽目瞪口呆。

“不行就算了。”徐知着直起身。

“哦,不,当然不!”玛丽一把拽住徐知着:“当然可以!!假如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给你加薪水。”

“我的薪水是由您发的吗?”徐知着惊讶。

“当然,你没发现所有的账目都得从我这儿出吗?”管家夫人骄傲的。

“可您也不用这么高兴吧?”徐知着囧掉:“我不一定能成功的!”

“你最好能成功。”玛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十分为难的在背后说人坏话:“我真是受够那种蠢货了。”

第二天,艾琳娜在起居室里喝早茶时,听见车花玻璃大窗上一声脆响。她托起手里的红茶起身查看,发现徐知着躺在窗外的樱花树上晒太阳。

“早上好。”徐知着笑着打招呼:“我把那棵树让给豹子夫人了。”

“你居然真的可以。”艾琳娜胆战心惊地看着徐知着身下纤细的横枝,这棵垂枝樱由老科恩先生从日本带回国,虽然照料精心,枝繁叶茂,但毕竟不如橡木粗壮。

“自然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徐知着站起身,小心的移近墙边,双手扶到窗沿上,身体在微风中起伏,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你在看什么?”艾琳娜发现徐知着插在身侧的书。

“《反恐安全》,我下个月考试,用该死的法语。”徐知着皱眉。

“你站在15英尺的樱花树上看《反恐安全》?”

“那你在看什么?”徐知着指着茶桌上那一叠文件。

“上周的市场分析。”

“看,你吃着那么好的点心,看市场分析。”

“好吧,所以我们都是无趣的人。”艾琳娜无奈。

徐知着颇得意的笑了笑。

“为什么喜欢呆在树上?”艾琳娜诧异。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理所当然的,应该是一个人。”

“你很孤独?”

“有一点点。”

艾琳娜沉默片刻,笑道:“其实一个人也挺好。”

徐知着想了想,点头赞同:“是啊。”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风落在人们脸上,带来花木和清草的芳香。艾琳娜吃完早餐,按铃让女仆们进来收拾。离开时,她下意识回头,徐知着斜靠着花树主杆,口中念念有词,注意到艾琳娜的视线,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徐知着发现他其实并不那么执着地想要得到谁,他只想能有一个人可以惦记,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好奇她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为她做一点小事情,如果她领情,他就高兴。

徐知着过去谈个恋爱十分郑重,仿佛不成功便要成仁,一旦失去就伤筋动骨痛不欲生。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来没有主动追过谁,现在才发现主动的感觉也挺不错,是非成败都没那么重要。蓝田曾经说“追求你本身就让我很快乐,所以不必感觉欠了我什么”,徐知着原来不相信,现在想想大约是真的。以前,他总觉得恋爱是一笔投资,感情的投入必须有一个结果,会成功,也就会失败……现在想来或者太功利。

人生不过匆匆百年,每一天都是在失去,能有人相伴走一程也是幸事。

休息时,艾琳娜回到起居室喝下午茶,她有意把桌子搬到窗边,但窗外空无一人。艾琳娜想了想,没有邀请任何人过来,即使你偶尔会感觉有一点点孤独,但一个人也挺好。

下午茶点是花色曲奇和奶油司康,配带一点酒味的清淡饮料。艾琳娜只尝了一口,便发现今天的司康蕴了浓郁的茉莉花香和隐约的清茶涩味。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一个地方出产类似的口味:中国!

在她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中国,有人给她喝过这种花香浓郁的琥珀色茶水。

艾琳娜愣了一会儿,按铃招唤女仆过来询问,第一女仆霍莉小姐几乎用一种看好戏似的神情告诉她,今天的司康的确出自另一位厨子之手,某个中国厨子。事实上,不光是下午的司康,连早上那碟红茶饼干也是。

回到办公室,凯特正在整理下午需要批阅的文件,看见她进门便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艾琳娜感觉这简直就像小时候,全班人都知道迈克喜欢玛丽,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发生点什么。

她就是那个玛丽。

艾琳娜不是个特别迟钝的姑娘,她只是困惑。在她看来,像徐知着那样的男人应该淹没在女孩儿堆里,而即使他想随便找个人,也不应该会是自己。她忙碌而强势,不是男人们会喜欢的那种女人。

“我们对TSH有多少控制力?”艾琳娜迟疑问道。她手上拿的是合伙人原始B股,这代表着特权与优遇,但同时没有决策力,以确保家大业大的科恩不会抢班夺权。

“你是说肖?”凯特的反应很快。

“我能帮到他什么?”

“你觉得他是因为……”凯特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我觉得他不会,但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艾琳娜十分平静:“但如果他是为了这个,反而更好,你不觉得吗?至少这是我有的。”

“我们跟他们几个董事关系好像还不错。”凯特开始进入职业状态,搜索老板需要的信息:“但你得知道他想要什么,如果他想要得太多,那可能会比较麻烦。”

“不,其实我希望他要多一点。”艾琳娜若有所思:“即使有点麻烦。”

“您的意思是?”凯特顿时惊诧。

“我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在幻想那么简单就能让他满意。”艾琳娜苦笑:“一个男人用这样古老的方式追求我,这让我受宠若惊。”

的确是很古老的追求方式,即使全班人都知道迈克喜欢玛丽,但迈克从来没说过什么。

徐知着只是把空余时间拿出来做了一些小事情:一碟西点,偶尔的早安,在直升机里备上一件斗篷,订购来自中国的蓝色凤蝶亲手粘到孵化架上……徐知着的进度几乎把马克西姆给急死,但他自得其乐。

樱树的花期只有半个月,但开到盛时灼灼其华,艾琳娜为此专门把办公地点搬到了二楼的起居室。高而窄的车花玻璃大窗一直虚掩着,微风吹动亚麻色的窗帘,把一些落花送进来,坐在这样的风景里,即便看的是当日债券市场分析都别有风味。

第二天,艾琳娜在起居室里喝早茶时,听见车花玻璃大窗上一声脆响。她托起手里的红茶起身查看,发现徐知着躺在窗外的樱花树上晒太阳。

“早上好。”徐知着笑着打招呼:“我把那棵树让给豹子夫人了。”

“你居然真的可以。”艾琳娜胆战心惊地看着徐知着身下纤细的横枝,这棵垂枝樱由老科恩先生从日本带回国,虽然照料精心,枝繁叶茂,但毕竟不如橡木粗壮。

“自然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徐知着站起身,小心的移近墙边,双手扶到窗沿上,身体在微风中起伏,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你在看什么?”艾琳娜发现徐知着插在身侧的书。

“《反恐安全》,我下个月考试,用该死的法语。”徐知着皱眉。

“你站在15英尺的樱花树上看《反恐安全》?”

“那你在看什么?”徐知着指着茶桌上那一叠文件。

“上周的市场分析。”

“看,你吃着那么好的点心,看市场分析。”

“好吧,所以我们都是无趣的人。”艾琳娜无奈。

徐知着颇得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