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8)

麒麟 桔子树 27178 字 2024-12-13

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可靠的……徐知着终于想通了摩根的那句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是瞬间,什么是永恒。

明码标价的忠诚,有时候,的确,比难以言传的爱情永恒得多!

徐知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艾琳娜当时会那么急切到近乎无礼的向他解释,想要得到他的理解与支持。或者对于她来说,重要的不是他理解了以后的帮助,而是他愿意去理解。一个重要的人必须要走了,另一个人要走进来,这让她不安,她想证明一切都没有变,她仍然可以像过去那样生活。

“对了,你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艾琳娜问道。

“下周吧。”

“很好,下周我们要出远门,我们要准备裁员。”艾琳娜有些无奈的样子:“我们要裁掉差不多三万人……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的确很惊讶你居然有三万人可以裁。”徐知着狂汗:“为什么啊?这么多人……”

“经济周期,漫无边际的不景气,欧美没有新的动力,你们中国又在减速调整……”

“不是还有巴西吗?”徐知着记得TSH在巴西的生意还是很好的,只是他不会说葡萄牙语,只能看着别人狂赚钱。

“不,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新兴市场,那就是中国。”一说到工作,艾琳娜马上长眉紧锁:“我也希望能有再一个中国出现,可惜……”

“等等,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之前看行程表,下周三,是乔哈恩医生他父亲的生日,这一天被特别圈出,说你晚上会去参加聚会,您的秘书凯特小姐还在旁边备注了酒店的名字……”

艾琳娜明显一愣:“我忘记了,怎么……”

徐知着强烈的犹豫一下,在出卖同事和讨好老板之间选择了后者:“我没有注意到摩根先生是不是在做酒店预查。”

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看来,你也不是很爱他!徐知着有一瞬间的不平,但句子梗在喉间,终究没有吐出来。

爱不爱,有多爱,这种话题终究不足为外人道!像马克西姆大哥,一年换七八个女朋友,脚踩三船五船并行不悖……成天被劈腿,总被撬墙角。人生就在搭讪、约会、追求、甩人与被甩中热热闹闹的轮回,鸭毛狗血一地鸡毛,也活得很开心,没什么不好。

徐知着这么一想,心也就平了,没再说什么,简单告辞便回了保安们的休息室。马克西姆早就在里面侃了好久的大山,看到他进来连忙招手,把切开的香肠递过去:“跑哪儿去了?”

“跟老板联络感情去了。”徐知着不打算告诉马克西姆艾琳娜知道什么。

一屋子的男人嗷嗷嗷猥琐的乱起哄,马克西姆挟着徐知着的肩膀喊道:“兄弟,我跟你说,把那傻冒给毙了,把这妞搞上手。”

“怎么搞?”徐知着不动声色。

马克西姆眨巴眨巴眼睛:“你不会?要不要我教你两手?”

徐知着顿觉话题开始跑偏,似乎搬起石头要砸到自己的脚,马上退缩:“你会你上啊。”

“我不喜欢那样的。太瘦。”马克西姆嫌弃的一撇嘴。

徐知着懒得理他,坐在桌边剥坚果,视线掠过电视屏幕时忽然愣住,脱口喊道:“停下!倒回去,倒回去,刚刚那个台。”掌握遥控的兄弟吓得索性把东西直接扔了过来。

徐知着按着遥控退回去,马克西姆轻轻噫了一声,也凑了过来。

这是一个瑞士当地的访谈类节目,偌大的液晶屏幕上映出蓝田清晰的侧脸,徐知着近乎忘形地盯着他看,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事。有人好奇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徐知着语无伦次的掩饰道中国人,这是个中国人!

小伙子们善意的嗤笑,你们这些中国人!真受不了你们的爱国心……

(大年初一的第一更!睡觉前会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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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瑞士当地的访谈类节目,偌大的液晶屏幕上映出蓝田清晰的侧脸,徐知着近乎忘形地盯着他看,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事。有人好奇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徐知着语无伦次的掩饰道中国人,这是个中国人!

小伙子们善意的嗤笑,你们这些中国人!真受不了你们的爱国心……

访谈正在中途,主持人兴致勃勃地提及一个徐知着从没听说过的奖项。蓝田笑了笑说道:“能得奖当然高兴。”

“高兴?”主持人确定一般地再问一遍。

蓝田失笑:“是很高兴。”

“很好。”主持人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在准备这个节目之前,我们收集资料。然后,你的开场白感动了我们所有人,是的……所有!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好吗?将来,我去拿奥斯卡奖的时候,你借我抄一下。”

“没问题,我可以偷偷把稿子给你。”蓝田斜靠在沙发里,笑容清淡。他穿了一身灰色细条纹的西便装,斜靠在沙发里,裤子长而窄,裤脚塞在样式简洁的短靴里,更显得一双腿长到几乎无可安置。

“你前妻正经不错。”马克西姆贴着徐知着耳语。

徐知着斜了马克西姆一眼。

“所以,除了工作以外,你平时会有什么爱好?”主持人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

“没有?”主持人惊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除了工作,别的什么都不喜欢?”

“不。”蓝田认真道:“我当然有很多喜欢的事,只是,现阶段工作能给我带来的愉悦感是最强的,所以我会优先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工作上。”

“这听起来太让人羞愧了。所以你别的什么都不做吗?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工作……吃饭睡觉工作……”

“还有跑步。”

“酷,我也喜欢跑步,你通常在哪里跑。”

蓝田几乎不露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家里,跑步机。我会在睡觉前跑上一阵子,五到十公里。这样会有助于我的睡眠。”

“听着老兄,我会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儿子听,然后他一定会讨厌你。”主持人笑道:“我小的时候,我爸总是会告诉我一些知名人物的故事,告诉我想要成功需要多大的努力。”

“你需要我编一些更好的故事给你吗?”蓝田微笑:“其实每天早上,我都会对我的助理说,假如没有一万美金我是不会起床的!”

主持人哈哈大笑:“我听说公司股票的成绩非常……”

“是的,所以我还是要每天早起。”蓝田作无奈状。

“所以在国外的工作还是很忙。”

“是的,中国、印度、美国……我有很长的时间需要在路上。”

“什么时候来瑞士?这里才是纪莱的老家,不是吗?”

“是的。”蓝田笑容亲切又诚恳:“所以最好的总是要留到最后,我们会拿出最成熟的方案……”

屏幕上那两个人谈笑风生,蓝田看起来时尚又睿智,拿捏着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红线,既不让人感觉轻浮,又没有传统医生与科学家的生硬无趣。

徐知着坐在电视机前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是他看熟了的那个人,这个人的一喜一怒,一皱眉一低头,他都烂熟于心。

这个人从不会让人失望,永远风度优雅,态度完美漂亮。徐知着有时想,他应该感谢蓝田,其实谁都想谈一场善始善终,没有怨恨没有丑陋没有遗憾……的爱情,但你不一定能遇上那个对手。

总有人会把你心底最珍视的那些东西砸碎给你看,被愤怒、不甘和嫉妒捆绑,磨刀霍霍,彼此收割,最后鲜血淋漓。

节目最后,主持人在facebook上挑选问题提问,问了几个徐知着根本听不懂的高大上问题之后,终于无可避免的走向了八卦。主持人笑眯眯地提问说:“有没有因为性向的原因在工作中受到歧视?您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徐知着忍不住眉峰一凛,蓝田却从容不迫的答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歧视,男人瞧不起女人,女人瞧不起男人,异性恋瞧不不起同性恋,同性恋瞧不起变性人,白人瞧不起有色人种,北美黑人瞧不起非洲黑人……所以,没什么,也不用怎么处理。吵得过就吵,吵不过就算,不要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影响工作。”

主持人失笑:“我听说,在你得到拉斯克奖之后,有同性恋组织要求你对他们说点什么,你当时的回答真是非常有趣。”

“还好吧,当时刚好李查德就站在我身边,所以我问他得奖以后要不要专门对异性恋说点什么,他很茫然地说需要吗?而我赞同他的观点。”

马克西姆噗的一声笑出来,拍着徐知着的肩膀:“这哥们很有趣。”

“那当然。”徐知着低声嘀咕一句,恋恋不舍地看着节目结束,蓝田握手告辞。

徐知着拿出手机搜索蓝田的得奖感言,低质量的视频有明显的像素感,却让徐知着看来感觉分外亲切。蓝田西装革履地站在主席台上,风度翩翩,温柔儒雅。

“临床奖宣布得主的时候,我正准备去钓鱼。”蓝田微笑:“我收拾好鱼具,走出大门的时候,看到一大群记者围在我的花园门外。我感觉很奇怪,走过去问他们:‘嘿,是贾斯汀比伯要从这里经过吗?’”

台下零星响起善意的笑声。

“结果他们把相机对准我说:‘不,是你拿了拉斯克临床医学奖。’于是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天全毁了,多好的太阳。’”蓝田适时地停下来让大家笑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郑重到几乎有些感伤:“有人告诉我应该表现得淡定一点,就像一个二婚的男人在等待牧师领誓,但抱歉,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台下的笑声越发热烈,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是的,我一直在等待这个奖,我甚至不敢相信它会来得这么快。当我得知自己被提名的时候我就激动万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每一秒钟都不懈怠。我告诉自己,我在做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些事,这项事业值得我为它付出一切,所有的时间、精力与所有的一切。我提醒自己,我是放弃了什么在为它坚持……我是如此的渴望成功,想要得到肯定,所以我无比努力。我希望在我临死之前不会感觉遗憾,而现在,至少我的墓志铭上不会是空白。感谢所有人,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的学生,同事,导师,我的投资人,我的合伙人,感谢你们,让我机会站在这里……”

徐知着的视野渐渐变模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化开,似喜非喜,似苦非苦,那似乎是一种惆怅的酸涩。

马克西姆十分困惑地问:“这个奖很厉害?”

“是的。”徐知着终于想起这个奖项他是听说过的,蓝田曾经充满向往的对他说,虽然他这辈子拿诺贝尔奖是没指望了,但好好干活儿,努力工作,临死之前拼个拉斯克还是有点可能的。

徐知着把视频下载到手机里,长长的叹息一声:真好,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

**蓝田在这里用了两个典故:

1.“一天没有一万美元我是不会起床的。”是超级模特琳达?伊万戈琳斯塔的名言,这句话被称为是开启超模时代的标志。

2.得奖感言的开场白是恶搞了多丽丝?莱辛知道自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场景。当年宣奖的时候老太太正陪儿子在医院,回家看到门口站了一圈记者……

……这一更实在太长,其实这里应该要分章节了T T……

没有谁会在谁的世界里不可或缺,徐知着最近老是琢磨摩根老头儿的那句话:什么是瞬间,什么是永恒。徐知着有时觉得他和蓝田的爱情注定是瞬间,可蓝田那个人……却又像是他的永恒。

徐知着琢磨来琢磨去,马克西姆又已经找到了新的女朋友,徐知着发现人和人就是那么的不一样,有一次实在忍不住暗地里问马哥有没有真正爱上过什么人?

马克西姆一脸正色道当然有!!

徐知着惊喜追问:谁?

马克西姆无比神往地:莫尼卡贝鲁奇!

徐知着一口鲜血喷出。

身边的奇葩多了,徐知着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正常,所有人都是缘聚缘散,就这么几年的工夫,他身边的同事连结婚的都已经散了好几对。徐知着有时候会觉得他应该要赶紧谈个恋爱,否则十有八九要走到霍德华那条邪路上去。他把蓝田之前的经历说给马克西姆听:一个分手以后又找了另一个靠谱的男人,两个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甜甜蜜蜜,乐观向上高端大气;一个分手后无法自拔,阴郁暴躁,纠缠偏执。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哪个?

马克西姆理所当然的回答:第一个!

是啊,第一个!

徐知着心想,换了是他,他也会喜欢陆臻多过霍德华。蓝田仍然惦记着陆臻的事,如遇变故,出手相助,从无二话;却对霍德华几乎不闻不问,大约也不是刻意要这么无视,只是实在惦记不起来,生怕沾上了又甩不掉。

有个人想起来总是笑,有个人想到都是愁,这样的差别,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然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除了神奇的马克西姆可以把一切悲剧变喜剧,大部分凡尘俗子都不得不在红尘里飘浮。

乔哈恩完全不出徐知着所料的又闹了起来,其实感情这回事有时说到最后特别赤裸,不过是赤裸裸的比较:TA和TA谁更重要,TA与钱谁更重要,TA与父母谁更重要,TA与工作谁更重要……吵来吵去吵到最后总越不过那句话:“你不够爱我!”

神句!

徐知着现在已经接手了摩根大叔的掌上电脑,视频探头清晰无误的展示出乔哈恩愤怒的脸,徐知着闲没事,拿这小哥练习怎么读唇语。看久了,徐知着对乔哈恩那点同情又淡了下去,这小子心是热的,情也是真的,但的确太不会办事,暴躁急切,骄傲任性,姿态不够漂亮,个性也不够宽容,没有一份体贴的心,便做什么都落了下乘。

徐知着看着他摔门而出,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耳机里,马克西姆在与人击掌:“不到一小时,我赢了!”

马哥最近特别喜欢拿乔哈恩开盘,赢得颇准。

徐知着犹豫了一会儿,收起电脑上楼敲门。科恩家在这间私人酒店里有一个长包的行政套房,艾琳娜如果在苏黎世过夜,多半会下榻于此。房间里烟雾缭绕,艾琳娜正坐在桌前抽烟,看到徐知着进来,微微欠了欠身:“对不起,我在抽烟。”

“没关系,给我一支。”徐知着站在桌边:“完了,我也要离不开你的手艺了。”

艾琳娜失笑,拿出薄纸与烟盒。

徐知着没有再说话,默默抽完一支烟默默告辞,走到门边的时候,艾琳娜忽然说道:“我想我其实并没有多爱他,我只是爱上了他给我的那种感觉。”

“那没什么分别。”徐知着说道。

“是啊!可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知道一个中国词吗?”徐知着转身说道:“走心,就是把一件事放在心里,从心里过。你其实对他不太公平……他一直对你挺走心的。”

艾琳娜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对不起。”

“别对我说啊。”徐知着笑了,转身推门而去。

16

徐知着不知道艾琳娜和乔哈恩是怎么谈的,但几天后艾琳娜要求徐知着送她去乔哈恩的住所。科恩小姐一向知趣体贴,很少提出这么麻烦的要求,徐知着自然要满足。

徐知着站在门外,听里面的男人黯然神伤的说:“你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

一个柔和而平静的女声说道:“是的。”

艾琳娜出门之后,站在大门外看了很久,徐知着不得已站到她身边。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片刻后,乔哈恩拿着一袋曲奇送出来:“你该饿了。”

艾琳娜仰起脸看着他,蓦然微笑,倾身吻了吻乔哈恩的脸颊,接过饼干握进手里。

乔哈恩踌躇了一会儿,垂头说道:“拜拜。”

开车离开时,徐知着在后视镜里看到艾琳娜望着窗外沉默。徐知着有时很难理解艾琳娜对乔哈恩的感情,明明知道是不合适的,对方的心智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其实无论聚散离合都不会真正伤筋动骨,但却又有真实的欢喜与忧愁,有种假得很现实的荒谬感,这个理智得可怕,但又感性得要命的女人。

艾琳娜在第二天直飞加蓬,科恩旗下三大主将之一的先锋石油为了续签油田牌照的问题,已经与加蓬官方政府纠缠了五年,期间经历了无数次谈判,索赔和反索赔,官司打到国际商会仲裁院,但毫无进展。

再怎样的强龙都压不倒地头蛇,对方是一国政府,怎么耍无赖都有理,真的横下心来撕破脸,还真是呕血都无计。艾琳娜前几年还能把这事儿压着冷处理,指望靠时间逼对方低头。但眼下油田的价格一路上扬,科恩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今年上半年的财报愁云惨淡,算下来全球要裁员3万人。加蓬这一单烂事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还真是要顶不住了。

艾琳娜坐在酒店宽敞明亮的套间里研究历年谈判资料,非洲小国的法条复杂混乱,各种文件堆了满满一桌子。两个助理站在一旁帮她分类归整,以便于随时捡出老板需要的那一份。

徐知着这是第一次全程随扈,酒店客房不好装监控,按艾琳娜的要求呆在视线所及的位置,便坐在不远外的沙发上看报。这是徐知着第一次看到艾琳娜办公,三个人都压低了声音飞快的交谈,用词精省而简洁。

赤道猛烈的阳光从薄纱窗外顽强的透进来,落在艾琳娜微微扬起的脸上,浓长的睫毛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羽毛一般的阴影。

徐知着蓦然有点感动,所有专注而认真的工作者都让人感动。

那锐利的视线,微微皱起的长眉,飞快思考的神情,抿直的嘴角显出毫无迟疑的强硬……权力让男人性感,但其实对女人也一样,那种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样子总是那么迷人,仿佛有无形的光芒从天而降。

没过太久,先锋石油非洲区总裁带了两个助理匆忙而来。徐知着凝起视线往助理们的眼底一撞,两个年轻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十分迟疑地看着他。非洲天热,虽然为了见老板都是一身正装,但衣裤毕竟单薄,徐知着一眼扫下去已经看得差不多,只客客气气地指着其中一位问道:“请问,您小腿上是怎么回事?”

助理先生十分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老板,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同事,弯腰卷起裤卷,露出包缠着小块纱布的小腿肚。

“我前天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助理解释道。

徐知着弯下腰去看了一眼,笑道:“不好意思。”

虽然只是个极小的插曲,但还是打断了那边办公的节奏,艾琳娜起身看了一眼,笑道:“你们应该带点氪石过来,或者用铅做衣服,这样他就看不见了。”

众人闻言莞尔,顿时尴尬全消。

整个下午人来人往,把原本阔气的总统套间挤成一个喧杂的小会议室。徐知着手里擎着报纸,仿佛漫不经心,但事实上,除了眼前这页纸,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保镖与狙击手的工作有极为共通之处,他们都必须懂得忍耐,拥有统观全局的视野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救人的机会与杀人的机会一样,往往都只在一线间。

下午烈日正浓的时候,艾琳娜的一位助理走到徐知着身边低声叮嘱:“科恩小姐向酒店厨房订了一批消暑的饮品,您看什么时候您方便找个人过去把东西分发一下。”

徐知着连忙应声,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里间,艾琳娜冲他点头一笑,旋即又投入工作中。徐知着微微有些惊讶与感动,虽然他很快明白过来,这类琐事实际的经手人根本不是艾琳娜自己,但这念头毕竟是她起的,最后也由她买单。

这女人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与周道,初初相处时甚至会让人十分惊讶。后来,徐知着才知道,她有两个全职的助理专门为她打理那些资料:一个人叫什么名字,何时出生,在哪里毕业,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喜好厌恶……但凡是用得着的人,她都不会怠慢,将对人的管理做到了极致。

日暮时分,人群散去,艾琳娜一个人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休息,等待助理过来帮她化妆,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这女人沉静时与工作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像这样独自静坐,神情间几乎可以看得到清晰的落寞与疲惫。徐知着终究有些不忍,毕竟是个女人,刚刚跟男朋友分手,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就这样没天没夜的干。

“有烟吗?”徐知着把烟盒搬过去,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艾琳娜闻言一笑,起身卷了两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