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01是艾琳娜小姐。02是摩根?”
“对,整个通讯名目摩根先生也会亲自交给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艾琳娜小姐在哪?”徐知着问道。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暖房。”
“我可以去拜访她吗?我刚刚上任,可能会有很多想法需要与她沟通。”
“当然可以。”玛丽灰蓝色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把徐知着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微笑道:“只要不在工作时段,你随时都可以去找她。”
暖房在主屋的正南面,是一个海螺型外壳的玻璃屋,紧贴着主屋的露台,足有三层楼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里面种植着高大的热带植物。
徐知着从二楼的游廊走进去,穿过一组双层的玻璃门,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
“科恩小姐?”徐知着站在半圆型的露台边往下看,暖房里花木扶疏,绿影婆娑,一线细细的瀑布从三楼引出来,层层跌宕,一直落到底层的浅池里。
“肖先生?”艾琳娜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短裤,从一株阔叶植物后面绕出来:“您来得真快。”
“我想早点过来,早点开始工作。”徐知着二楼走下来,穿过花径时,惊起一大群红黑色的蝴蝶。
“噢。”徐知着吃了一惊,小心的仰身从蝶群旁边绕过去。
“我希望你不会对鳞粉过敏。”艾琳娜笑道。
“我不对任何东西过敏。”
“幸运儿。”艾琳娜眨眨眼。
“所以……”徐知着终于注意到这个暖房的特殊之处:“你养蝴蝶?”
“我喜欢蝴蝶,多么美丽。”
“是啊,真漂亮。”徐知着暗自惊叹,真烧钱。
“我从小就喜欢蝴蝶,在我十岁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建起了这个暖房,一开始只有一层,后来,随着树木不断长大,我们不得不往高里发展。”
徐知着抬头看了看最高的那棵棕榈:“那它不能再长了。”
“是啊,真让人头疼。”艾琳娜笑道:“我们出去吧,这里太热了。”
“不,我喜欢这儿,多美的地方!”徐知着发现一只宝蓝色的蝴蝶停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探出手指去碰触:“我喜欢这个,我喜欢这个蓝色的。”
“这是海伦娜,蓝闪蝶的一种。”艾琳娜看着那只华丽纤细的蓝色蝴蝶爬到徐知着指尖上:“你的手很稳,它信赖你。”
徐知着把手移到阳光下,蓝闪蝶微微开合的鳞翅上闪烁着金属质的华丽光泽。徐知着放缓了呼吸:“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美的小东西。”
“很多人认为,海伦娜是这个星球上最美丽的蝴蝶。”
“真的?”徐知着惊讶。
“我说过,你是个幸运儿。”艾琳娜微笑。
“噢。”徐知着轻叹,缓缓吹出一口气。海伦娜凭风而起,在炫目的阳光里缓慢飞旋,而后越升越高。
“非常感谢!”徐知着收回视线。
“不客气。”艾琳娜柔声道。
人与人交往的关键总是那么几步,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只要一开始留下好印象,后来若无大错,便可以一直愉快的玩耍。徐知着自知给艾琳娜留下的第一印象过分强势,现在就得往回扳一扳。他暗自提醒自己回去要搜索一些名蝶的照片回来记下,以便下次能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说出一些蝴蝶的名字。
赞美一个人的爱好是最温柔讨喜的示好方式,而假如你能参与这个爱好,那就更棒了。
从暖房出来,徐知着注意到艾琳娜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纯黑色的居家罩袍随意披上,虽然很久以后徐知着才知道这件长袍的材质是最高等级的精梳山羊绒,但当时,徐知着只敏锐的发现这是一件旧衣。袖口和衣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衣带与衣服不是同一个材质。
一个眷恋旧衣的女人,说明她生性恋旧,而且不喜浮夸。为这种人打工会很舒服,偶尔犯错她会原谅你,不会刻薄。
凰鸟10
晚上,大家在主餐厅吃饭,欢迎新来的伙计。徐知着继续拿自己和马克西姆开涮,说请给我和这位兄弟拿一份塑料餐具。夏皮罗夫人被逗得直笑。晚餐后,男人们去花园里抽烟,徐知着终于自然而然的跟摩根先生搭上了话。有时候徐知着对这种刻意要把一切职业关系做成家庭关系的大家族情感游戏感觉厌烦,但入乡随俗,徐知着还是耐下性子陪对方周旋。
“我们是一家人。”摩根先生循循善诱,试图教导后辈扔掉那根拜金主义的弦。
“是,真幸运,我可以加入这里。”徐知着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从善如流。
从摩根那里,徐知着修正了从梅兰尼那里得到的错误信息,因为科恩庄园的安保一直由两组人轮换进行,每个组负责半年,所以老摩根先生不是工作了六年,而是十七年。现在也不是客户觉得用得太久了,需要换组人,而是老先生年过五旬,需要回家养老。
徐知着简直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只能拼命拽住马克西姆,让他别兴奋得跳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兴奋的小哥俩缩在自己屋里喝啤酒。
马克西姆十分雀跃的欢呼:“太棒了!以后我有半年时间可以跟姑娘们在一起。”
“您能有点出息吗?”徐知着不屑:“你就不能想点有意义的事?”
“那你要干嘛?”
“我打算考高级执照。”
“你现在能看懂考题了?”马克西姆嘲道。
“闭嘴。”徐知着郁闷:“我恨你们欧洲人!每个人都会说四种话,衬得我像个白痴。”
“嘿,你说她一年要花掉多少钱?”
“不知道……”徐知着想了想:“光安保就是800万,这么大的园子,这么多人,都为她一个人工作……1500万?”
“操,真他妈有钱,老子一辈子都赚不着这么多。”马克西姆羡慕嫉妒恨。
“也不一定,关键是看你想不想赚,想怎么赚,想花多少代价赚……”
“切,不要跟我说有钱人过得很惨这种话,老子不信。”马克西姆不屑。
“不,我只是想说,人家有钱是祖上十代赚下来的,你的问题……应该去问你爹。”徐知着笑道。
马克西姆一口闷掉剩下的酒,摇了摇头说道:“这真是个悲伤的话题,我们还是睡觉吧。”
一觉睡醒,徐知着开始贴身跟着摩根老爷子当学徒工。徐知着虽然不是没接过大户人家的活儿,但大到科恩这个级别的,还真是第一次。半年400万欧,这数字听起来很大,但细细算下来也没多少,一个月才60多万欧,这么大个园子,这么多监控,光是中心控制室里三班倒盯场子的菜鸟就得配9个,剩下打杂的,控场的,修机子做维护的,事先探查路线做行程的……七七八八算下来,怎么也得30多口人。
菜鸟给八千,熟手一万五,有水平的好手怎么也得两万起跳,再算上陪老板出去瞎逛的机票钱、油钱,乱七八糟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开支,真能剩下的,似乎也就没多少了。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算得就是那么精到,让你有得赚,但永远没大赚。
马克西姆看徐知着做计划,算工资单,嘴里啧啧叹息说:“我还是喜欢接你们中国人的活。”
“我也喜欢。”徐知着望了望天。
因为法国最近盗匪横行,治安败坏,徐知着有一阵子接了无数中国土豪团,一个团给配一菜鸟,要价都是半个月三万起。找最帅的德国小伙,金发碧眼,大高个儿;制服都是订制款,毛料西服,雪白的衬衫浆得笔笔直,戴副墨镜看着跟特勤局似的,倍儿值钱,陪同各路土豪、小姐、太太们出入名店买包包首饰,低头开门的瞬间就能陶醉死几个土豪。那会儿随便做一单徐知着都能抽六成,赚得风生水起。
“我们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徐知着郁闷:“有人好像认出了我。”
“我还以为是有人跟客户睡觉。”
徐知着默然片刻:“好吧,这也是一个原因。”
摩根老爷子的安全理念很简单:从一个保险箱到另一个保险箱,宁愿牺牲自由度,也要保住安全与舒适。
徐知着为人机敏,跟着摩根老爷子混了半个月便摸清了各条道道,放出消息,招呼相熟的兄弟们过来开工。给成熟的老板打工虽然发不了莫名其妙之财,但也不用担莫名其妙之责,总而言之,低风险,省心。
除了……
马克西姆在会所门外接老板的男朋友,直到车门大开时,马哥才猛然想起一件大事。
“你……你是?”乔哈恩无比震惊地看着马克西姆身上的保安制服。
“嘿,医生,我换工作了。”马克西姆傻笑。
“介绍一下,新来的保镖,马克西姆。”摩根老头儿不明就里:“以后将由他们负责科恩小姐的安全问题。”
“你告诉我,你叫韦恩,你告诉我,你是个水电工!”乔哈恩勃然大怒:“你到底是谁??你在我家干了什么?”
马克西姆笑容尴尬,摩根一头雾水。
“对不起,乔哈恩医生,我们到上面去聊好吗?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徐知着急匆匆跑出来救火。
“有什么误会?你告诉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乔哈恩指着徐知着的鼻子:“我认识你。你忽然出现在我的诊所,说你想追求我……哦,我明白了!先生?是谁付了钱给你,让你来这样试探我?”
“啊?”徐知着傻眼:“不不,您搞错了。我当时在做入职调查。对不起。”
“什么入职调查?你休想哄我!”
“乔哈恩医生,你听我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想得到这份工作,是我想从您这里打听到科恩小姐的消息,是我极其轻浮的欺骗了您,没有任何人指使我,此事与科恩小姐无关。都是我的责任,我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徐知着低眉顺眼,极为诚恳。
老摩根的眉头挑了一挑,视线在徐知着脸上打了个转,慢腾腾地抱起肩看戏。
“为什么?”乔哈恩气得脸都红了:“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你要做的事,我会配合你,为什么一定要欺骗?我无法理解你们……你们这些骗子,故弄玄虚,自以为是,故意制造紧张气氛……你们在恐吓她、禁锢她。你们一贯如此,这就是你们的生存方式,你们以此为生,你们就像吸血鬼一样依附在她身上得到支票,逼迫她按照你们说的那样生活。”
徐知着下意识地向摩根看了一眼,连忙收回,低声下气的道歉说:“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你在敷衍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表面谦恭,但背后嘲弄。得了吧,别跟我来这套,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乔哈恩?你在干什么?”艾琳娜从楼梯上走下来。
徐知着心里一惊,视线扫过,已经是把走道里的几个闲杂人等收在眼底,抛了个眼色给马克西姆,让他站到艾琳娜与大门之间。
“这个男人,曾经出现在我的诊所里,说他观察了我很久,说他想追求我。”乔哈恩一脸嘲讽。
“肖先生?”艾琳娜失笑。
“误会,误会……”徐知着尴尬。
“你究竟找了一群什么样的骗子在为你工作……”乔哈恩气急。
“嘿,得了。”艾琳娜揽过男友的胳膊,往楼上走:“别生气了,这只是一个玩笑,放心,我认为肖先生不可能会看上你。”
“艾琳娜!”乔哈恩提声:“这不是一个玩笑,他是认真的,他在刺探我,把我当成一个犯人那样放显微镜下,方方面面的观察我,他想做什么?他的手下到我家里两次。我家的电路出了故障,我打电话报修,结果来得是他们……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噢!”乔哈恩忽然抱头:“你们监控了我的电话?!”
“我非常抱歉。”徐知着只能继续道歉:“这是我擅做主张的行为,这与任何人无关。”
“为什么?这太可怕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在监视我……为什么。”乔哈恩气得语无伦次。
“乔哈恩,够了。”艾琳娜收尽了笑容:“现在,请跟我上楼。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科恩小姐,我可以解释……”徐知着连忙跟上。
“不,肖先生,请留步。”艾琳娜站在台阶之上转身,俯视徐知着的眼睛:“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会处理。”
徐知着收住脚,勉强笑了笑:“OK。无论如何,我很抱歉。”
“不,我了解。这不是你的责任。”艾琳娜转身提起裙角,拽起气极败坏情绪激动的男朋友径直上楼。
凰鸟11
徐知着看着两人走过转角,脸上的笑容迅速垮台,低声骂了一句我操。马克西姆对这两个中国字听得极熟,马上像得了什么解禁令一样飚出一大堆脏话。徐知着刚想说低调点,有外人在,摩根老头儿就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干得漂亮。”老头儿说。
“请您不要讽刺我。”徐知着笑了。
“不,干得漂亮。每一处,干得漂亮,你很职业,难怪窜升这么快,你是个天生的保镖,天然知道要怎么办事。”
“嘿,老伙什,看来你也不喜欢他。”马克西姆乐了。
“他是个好男人,天真,正直,善良,单纯……但是,”摩根老爷子撇撇嘴:“他不是我们的人。”
“但……为什么?”
“我不知道。”摩根耸耸肩:“不关我的事,我不关心。”
“但我得关心。”徐知着苦笑:“他讨厌我。我还没上任,就得罪了老板的男朋友。”
“没有问题,我们所有人都得罪过他。”摩根拍了拍徐知着肩膀笑道:“你放心,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是瞬间,什么是永恒。”
徐知着不知道那两人在屋里聊了什么,但明显话不投机,乔哈恩走时脸色黑得像锅底。艾琳娜决定连夜回家,坐在飞机上一言不发,徐知着知趣地保持沉默。
下飞机时,艾琳娜忽然问道:“今天晚上有一批海伦娜要化蛹,你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当然。我很好奇,非常感谢。”徐知着应承下来。
在六角型的玻璃孵化器里,蝶蛹被特殊的生物胶整整齐齐地粘在横扛上,有几只性急的蝴蝶已经开始破茧,他们把头探出来,挣出了一半的翅膀,正在奋力挣扎。
“这看起来真神奇,他们在野外也是这样吗?”徐知着知道今晚话题的重点是信任,是彼此对安全理念的理解,这关系到未来很多年的合作。但他必须从极遥远的地方开始切入这个话题,虽然他对这种虚伪的礼节感觉厌烦,可有时候,这的确是化解尴尬,深入讨论的好方式。
“是的,在野外,他们会挂在树叶下面。”
“乔哈恩医生来看望过这些小家伙吗?”徐知着仿佛漫无边际的问到。
“来过,但他不喜欢这里。”艾琳娜停顿了一下:“他觉得我在禁锢他们,他说我应该把大门打开,让他们出去。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只是为了个人喜好,就去人为的把他们关起来。”
“那就都死光了。”徐知着笑道。
“唔?”
“海伦娜原产自秘鲁,他们生活在亚马逊雨林里,那里又湿又热。瑞士山区不是他们的乐土,如果你把他们放出去,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艾琳娜露出若有所思的笑意:“所以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当然,蝴蝶本来就不是迁徙生物,他们脆弱而美丽,以花露和水果的汁液为生,一辈子都不会飞出太远。野外危机四伏,一万颗虫卵没准只能活下十几只蝴蝶,一场雨下去就死个精光。在这里多好?虽然地方小点,但没有天敌,食物充足,完美的湿度与温度,只为他们感觉愉快而存在。”
“所以,你不喜欢自然。”艾琳娜笑了。
“对,我不喜欢自然。”徐知着不自觉凝聚起视线,这是他现在很少会拿出来示人的模样,带着凛人的强势。
“为什么?”
“我觉得所有号称热爱自然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自然。而我曾经在这个星球上最贫穷原始的地方生活过,我知道什么叫自然,我知道那有多残忍。当食物不足的时候母亲会吞食幼仔,当群体有难时老弱病残会首先被抛出去等死,一把大米可以买到一个少女的初夜,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为王,那才叫自然。精心挑选的草种,整齐的人工林,牛在吃草,羊在睡觉……这不叫自然,这叫田园风光。”徐知着微微眯起眼:“我喜欢田园风光,我喜欢温室,我喜欢有能力建起温室的人和温室里的花朵,我觉得这里的生活更温情,也更符合人性。”
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他是个天真的好人。”
徐知着犹豫一下,决定问得更坦率点:“您怎么向他解释的?”
“我延用了你的说法,我说,这是一个常规调查。抱歉。”
“你没有告诉他,你在雇佣别人‘杀’你。”
“我很难向他解释这些事。”艾琳娜苦笑:“他会觉得我小题大作,他觉得……你看,报上那些人,他们也不这样。”
“他怎么知道报上那些人到底怎么生活的?”徐知着乐了:“好吧,老板!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分歧,我也不想干涉您的私事。我是一个职业的保镖,我会用行动为我的名誉负责,所以您不用担心我。当然如果乔哈恩医生以后能对我和我的下属更友善一些,我将感激不尽。很晚了,我先走一步。”
“我知道你们都不太喜欢他。”艾琳娜忽然把徐知着叫住。
“这没有关系。”徐知着转过身:“我从不以喜欢或不喜欢来区分客户。”
“但这很重要,不是吗?我们的情绪永远会影响到我们的行为。”艾琳娜打开孵化器的玻璃门,让已经出壳的蝴蝶飞出来:“乔哈恩的确脾气不太好,但他每次生气,都是……期望我能够更关注他。他喜欢我,而不是别的什么,这对我来说难以抗拒。我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您不需要向我解释。”
“不,我觉得我们带着理解去做事,可能会比那些僵硬的规则更温情,也更符合人性。”
徐知着心里暗骂了一句,所以你他妈就是想让我认怂喽?
“好的,没问题。我会找个机会向乔哈恩先生正式道歉,并努力取得他的谅解。”徐知着露出十分彬彬有礼的笑容。
艾琳娜愣了一会儿,忽然转换了神色:“我很抱歉,我是否做错了什么?”
**因为这两人说话过于隐晦,翻译个大白话版……
徐知着说自然的意思就是:别他妈小清新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外面豺狼虎豹那么多,老子有本事建个温室给你住,让你好好活着,就不错了。乔哈恩就是个傻逼小清新,他什么都不懂。
而艾琳娜的回答是:“他是个天真的好人。” 也就是说艾琳娜是同意徐知着的,她也知道乔哈恩不切实际,但她心里还是偏向他。
于是徐知着就囧了,直接问:那你怎么跟那傻冒儿说的。
艾琳娜说:不好意思,哥们,我还是黑了你。
徐知着:我操!那就这么着吧。反正关于未来我应该怎么保护你的大问题,我们已经有共识了,剩下的都是小事。你放心,我是个职业人,不会跟乔哈恩那傻冒儿计较的。
可是艾琳娜不肯,她拉住徐知着开始谈人情,意思就是说:兄弟,你要理解我,你要帮我一起去哄那个傻冒儿,因为我喜欢他。
结果徐知着就发飚了。
艾琳娜跟徐知着谈人情,她希望徐知着可以嘿嘿一笑说:好吧,小姑娘我帮你搞定你男人,你请我吃饭神马的……
这是人情对人情
但徐知着生气了,徐知着不想跟她讲人情,他在撇清这个人情关系:老子跟你还没那么熟啊!大姐?就因为你喜欢一傻冒,我就得哄着他,你给我多少钱啊,大姐?
艾琳娜就囧掉了。
“我不确定。”徐知着终究是当过老大的人,脾气好只是因为涵养够,不代表真的弱势:“如果您希望我职业,我会给您职业的建议。如果您希望有个朋友,我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说一句:你们不适合。他是个好男人,天真,正直,善良,单纯……但你不是他世界里的人。”
“没准你是对的。乔哈恩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但我喜欢这种不切实际。有时候他让我觉得我还是个小女孩儿,容易受伤害,需要被保护,需要有人事无巨细的关照我,反复叮嘱诸如睡觉之前不能吃巧克力这一类的话题,我喜欢这样。”
“并且所有人都要害你,只有个救世主在爱你。”徐知着嘲道。
“肖先生……”艾琳娜愕然。
“要听听我的想法吗?”徐知着脱掉闷热的外套,扔下他王牌保镖的善解人意:“他是个大男人,他想要一个小女孩儿。你想当一个小女孩儿,你需要一个大男人。真配,完美无缺!但你不是!你不是个小姑娘!你是他视野之外的那个人,你是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那个人。他想控制你,但控制不住,他想捕捉你,但触摸不到,所以他痛苦,他愤怒,他抱怨……他不想指责你,所以他厌恶你身边的所有人。他不愿去思考,你和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以你的意志为准的,他宁愿相信你是被害的。他宁愿相信所有的错都在我们身上,而你是无辜的。但那不是真的!”
艾琳娜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他是个医生,他父亲是个医生,他哥哥是个医生,他妹妹在念护理学……他从来没穷过,他也没富过,所以他不知道钱有多重要。他的家族受人尊重,他对现状非常满足,他活得很好,他不会愿意去了解另一个世界,他不会加入你,永远。”徐知着说到这里忽然愣住,感觉到一线极细的心痛横过心房,就像被一根钢针贯穿而过,在呼吸间反复揪扯。
“您果然做了很多调查。”艾琳娜苦笑:“说下去,肖,我希望得到你的建议。”
“你不需要我的建议。”徐知着努力压抑住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你知道这一切,你也知道他的困苦,你只是……舍不得放过他。”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难过。”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徐知着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听着,姑娘。我会帮你,我现在就回去,我会好好想,想一个更像样的解释,帮你把事情圆回来。但我不可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非常感谢。”艾琳娜迟疑道。
“对他好一点。”徐知着拿起外套,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