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6)

麒麟 桔子树 25771 字 2024-12-13

周士齐一双眼睛瞪得铜玲般大,眼珠子乱转,嘴里唔唔直叫,徐知着在他肘上找到血管,十分熟练地一针扎了进去,暗红色的静脉血从细小的软管里流出来,缓缓流入透明的血袋里。周士齐满腹狐疑,视线在徐知着脸上身上手上乱飞,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胳膊,一会儿看看血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的几乎要晕死过去,偏偏嘴唇被封,一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

徐知着一脚踩在椅子的横杠上,温声提醒他:“小心点,别再摔下去。”

周士齐倒吸一口凉气,鼻翼翕动,万分惊骇的模样。

徐知着拿了学员成绩下来看,自顾自干他的活儿去,连头都没有多抬一下。等200ML的血袋装满,周士齐一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衣。徐知着弯下腰,撕开胶带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罗天成的人。”

“你他妈……”周士齐粗声喝骂,还没说全三个字又被封上。

徐知着眼明手快的抽出针头,漠然看着他挣扎倒地。周少爷身上捆的是0.8厘米的法国产登山尼龙绳,能把它挣开的人类目前还不存在,周士齐这一番挣扎除了把自己的关节磨出血印,把最后一点气力挣光,什么好处都没捞上。等徐知着再一次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周士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活像一尾离水太久的鱼。

徐知着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献血袋,周士齐耷拉着眼皮看他一眼,眼神恶毒而又无措。徐知着把装满的血袋扔进冰桶里,挑眉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在缅甸被冻死。”

周士齐瞠大眼,眼眶都要挣出血来。

“我会从你的右手边输回去,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心律失常死得很快。你的体温会慢慢降下来,你会首先觉得冷,很冷很冷,比下雪都冷!发抖,头晕,最后你会觉得热。”徐知着撕下封口的胶条:“想说什么?”

“你不能,你不能……他们看见了,他们知道是你……”周士齐语无伦次。

“那又怎么样?”徐知着很平静:“谁会帮你报仇?找我报仇?”

周士齐终于流露出大势已去的绝望,虽然从小舞刀弄枪称王称霸的长大,但他的骨气都只在一张皮上,徐知着轻而易举地戳穿了这张皮,甚至在他还没有正儿八经开工之前。

审讯是个技术活儿,你最强大的武器不是疼痛,而是恐惧,人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想象的恐惧……周士齐怂得太快,但坦白并没有让他逃脱惩罚,徐知着一边帮他放血,一边把血液冷却到0度再输回去,建立起一个完美的死亡循环。

当体温降到35度时,周士齐抖得就像一只寒风里的耗子,强烈的恐惧让他对自己身体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大小便失禁,整个人浸在冷汗和排泄物里,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左战军推门进来,被唬得一愣:“你怎么他了?”

“我还真没怎么他。”徐知着也有点受不了那个味道,站在门边抽细雪茄。

“林德找你。”左战军话音未落,便激起了周士齐强烈的反应,他整个人在椅子上弹动起来。

徐知着摆了摆手,探身过去撕开周士齐嘴上的封条:“我可以给德哥一个面子,但你也要给我一句准话。谁让你办的,这件事?”

“恩版。”周士齐毫不犹豫。

“逐浪山呢,跟他没关系?”

“没有。”周士齐摇摇头,随即又猛点头:“有,有有关,是他,是他叫我做的。”

徐知着实在忍不住笑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想让你走,回北京,让你……让你……”周士齐搅尽脑汁地想如何把情况形容得委婉一些。

“让我不听话,让我跟他们闹翻?”徐知着冷然道。

周士齐显然又被吓住了,一声不敢吭的,瑟瑟发抖。

“最后一个问题。”徐知着问道:“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

“我们,我们……”周士齐呆滞的:“我们怕你。”

“怕就不要做。”徐知着直起腰,重重地拍周士齐的脸,把手机调到摄录档:“把刚才说过的,再说一遍。”

徐知着当然没有真的把人给弄死,事实上,他还把人留下养了几天,养得基本看不出什么毛病了,才囫囵个儿的放了出去。周士齐招供的视频被刻成盘,托人转交给了恩版和逐浪山,吴恩版那边没什么动静,只是派了个人过来分辩了一下,倒是逐大爷很是鸡飞狗跳了一番,把金三角挖地三尺最后从泰国把人揪回来狠揍了一顿。

没办法……窝火。终日打鸟的,让鸟啄瞎了眼,都已经万般不情愿的缩头当了个乌龟,还让人坑出来顶了缸,真还不如当初就出手挣一挣,也别枉担了这个虚名。但此事百口莫辩,解释也无用,就算是个暗亏,逐浪山也只能吃了,

此事虽然风过无痕(周士齐身上连疤都没留下一个),但却在整个缅北的权贵们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虽然以前的徐知着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他做事是有谱的,行为是有底线的,而不像现在。

徐知着现在不用两头跑,时间和精力都多了不少,刚好趁着克钦邦的局势陷入僵持,领着左战军把手下的员工从上到下捋一遍。左战军在总监助理这个位置上干了太久,一直有实无名,需要带着他认认人,找个机会给他正名,至少摆到副总这个位置上,也方便他将来接手。

左战军虽然不明就里,但陪着徐知着熬夜看简历,订考核计划,从来无怨言。凭良心说,左战军的天赋算不上好,但是胜在勤勉,做什么都很上心,而这也正是中国军队培训军官的重点。领导们不需要手下多么惊才绝艳,要的是踏实可靠,毕竟大部分人缺的是努力,有些工作并不难,但太多人还没轮到拼智商就已经出了局。

左战军是两栖兵,而且天份放在那里,枪法一般,但徐知着凭着长短两杆枪震慑世人,枪神就成了TSH的一块牌子,左战军总觉得自己的枪法拿不出手,闲没事就泡在枪房里。25米,手枪速射,戴上耳罩反反复复地练。

徐知着闲时去看他,贴着他身后说道:“你太慢。”

“我瞄不住。”左战军沮丧。

“不要瞄,没时间给你瞄。”徐知着在说话间拔枪开保险,几乎是看也不看的抬手便开枪,一排5个靶子打下去,都在5到8环之间:“这么远,瞄也白瞄,反正不会准,关键是快。”

“我就是快不了。”左战军苦着脸。

“发力。”徐知着放下枪,从左战军手腕摸下去,沿着肌肉隆起的轮廓摸到腰上,稍稍调整了一下站姿和发力的角度,安抚道:“动作没什么问题,你就是太犹豫。7米以内才需要追求准确度,7米以外,越快越好。”

“我打不准。”

“打不准没关系,子弹凑。”徐知着重新压满了一个弹夹,还是像刚才一样抬手开枪,毫无半点迟疑,转瞬间弹夹已经清空,传出清脆的顶针撞击声。手边的液晶屏上显出着弹孔,人形靶的前胸位,被子弹划出一个大大的“X”。

死亡区域。

当一颗子弹解决不了问题时,用一组子弹解决,简单暴力,但有效,徐知着的逻辑。

“不要犹豫!”徐知着一手揽在左战军肩上,嘴角微微勾起。

左战军只觉眼前一黑,清脆的金属声已经在耳边亮起,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脑门……虽然明知道没有子弹,但还是反射性的全身一震,鸡皮疙瘩暴起。徐知着哈哈笑着退开了两步。

“不要犹豫!”徐知着一手揽在左战军肩上,嘴角微微勾起。

左战军只觉眼前一黑,清脆的金属声已经在耳边亮起,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脑门……虽然明知道没有子弹,但还是反射性的全身一震,鸡皮疙瘩暴起。徐知着哈哈笑着退开了两步。

“死扑街!”左战军咬牙切齿,双手飞快的褪子弹,只是还没等他瞄准,枪声已经又响了两次。

徐知着依托枪房里的桌椅板凳匍匐隐蔽,虽然并没有真的子弹射出,但左战军对徐知着的盲目信任让他感觉自己被击毙了一次又一次,简直是万枪穿心,那种感觉非常之刺激,挑逗一个军人骨血里的恐惧与激情。

左战军只觉得全身发热,连皮肤都能感觉到气流的波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开枪!

开枪!开枪!对每一个人影开枪!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不要瞄准,不要犹豫,开枪!就好像,面对最后的机会,面对唯一的机会!就像在那些真实的战斗里……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较量,左战军大汗淋漓,几乎精疲力竭,最后索性凭蛮力把徐知着扑到地上,调转枪口正对着脑门硬开了一枪……

砰!

徐知着帮他配音,做倒地不起状。

左战军一时哭笑不得,随手把人拎起来,扔到墙角的沙发里。

“不要瞄准,也不要犹豫,真有什么,没时间给你折腾。”徐知着也累得不轻,倒在左战军肩上喘气。

“我知道。”左战军撩起衬衣擦汗:“我就是……还是缺练。”

徐知着含糊应了一声。

“你小子,乱来。你这要是让我们指导员遇上,一准得骂你,糟蹋枪!”左战军擦完汗低头一看,才发现徐知着已经蜷在他身边睡了。

徐知着睡觉极为警醒,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所以挨着人睡反而踏实,知道身边是自己人,有点什么动静都不用醒。而且最近心情不太好,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有时候实在睡不着,索性起来干个通宵,白天找借口去左战军办公室的沙发里蜷着,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左战军低头看了一会儿,徐知着四肢收起,蜷曲的样子像一只猫,睫毛上沾湿了全是汗,睡得安静无害。左战军没舍得把人弄醒,静坐片刻收了汗,把手机摸出来,戴上耳机背缅文单词。

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很玄妙,左战军偶尔也会不解,明明徐知着比他年纪大,比他水平高,但真正相处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自己总是不自觉的想要照顾他,仿佛从一眼开始就确定了彼此的关系,总觉得他又漂亮又可怜。无论后来亲眼看到他有多厉害,凶起来有多吓人,这感觉从未改变,他只是变得更漂亮,但也更可怜了……

左战军有种模糊的直觉,徐知着正在狂奔离去,他脚不沾尘,要把他们通通甩下。

徐知着一觉睡醒已是黄昏,暮色四合中,手机屏的微光照亮了左战军的专注的脸,嘴里念念有词。

“醒了?”左战军视线瞥到:“醒了就给我滚起来,手都麻了。”

“我睡了很久?”徐知着连忙滚起来。

“你今天晚上不如去我屋睡吧。”左战军活动着酸麻的肩膀:“你这也不是个办法。”

“去你屋睡?”徐知着一愣,嘴角浮出暧昧的笑。

“干嘛?”左战军警觉。

徐知着挑了挑眉毛:“军哥……”

“你干嘛?”左战军一手撑到徐知着肩上,阻止他靠近。徐知着看着他笑,指尖在左战军掌心里轻挠了一下,左战军全身一震,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冚家铲!”左战军跳起来卷袖子开扁。

徐知着笑得不好意思发力,肩上挨了两下,连忙求饶。

“你这跟谁学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左战军抱怨着,把胳膊伸到徐知着眼皮子底下去。

徐知着微微一愣,渐渐收敛了笑容:“还能跟谁啊?你也真是,这么不经逗,将来怎么找媳妇?”

“你个扑街仔。”左战军乐了:“那也是我逗我老婆好不?”

“要不要教你两手,免得将来不会?”徐知着挤眉弄眼。

“行啊,说说,你跟蓝老师当年怎么搞上的?”左战军忽然来了兴致,其实兵窝里呆过的多半不能太正经,黄段子是单身男性群体的生活必需品。之前不敢八卦,主要是徐知着太假正经,除了王暮峰那种开口成脏的,一般人跟他聊不到色情话题上。

“这个说来……”徐知着忍不住回忆:“话就长了。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你也知道,我就想招他来找我,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就生气了,居然……”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一看不对啊,这要跑了,不就砸了嘛,立马就把人给抱住了。然后就……”

“就这样?”左战军大失所望:“你第一次跟一个男人抱着亲,你就……”

“没有,主要是当时那场面太混乱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徐知着老实交待。

“切……”左战军不屑:“就你这水平还教我?当我没拍过拖?”

“我那会儿不是还不会嘛……”徐知着忽然伤感:“不过现在会了也没用了。”

左战军一时无言,只能用力按了按徐知着的肩膀。

“军哥,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不在?你怎么会不在?”左战军莫名其妙。

“我是说如果。”徐知着认认真真地看左战军的眼睛:“如果万一有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拿着股份安分过日子。他们那些人喊打喊杀的你别管,别学我,看着风光,全是表面工夫,到头来什么都保不住。”

“胡说什么呢?”左战军难过起来:“怎么就保不住了?我看顾玄也不是把人往死里坑的,你怕什么?”

“顾玄是个好人,但跟着好人走,不一定有好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家累重,你不能湿那个脚,你跑不掉。”

左战军由然生出一股寒意,心窝里又有暖烘烘的感觉,这冷热交煎的滋味令他瞬间动容,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事徐知着都不让他往深里参与,不是看不起他,也不是防着他,这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是掏心掏肺的好。

“说穿了,这不是一个好地方,但好赚钱,刚好你也缺钱。”徐知着金棕色的眼眸在暗处闪闪发亮,凝眸深处,诚恳真挚:“其实方进、海默他们才是聪明人,赚点快钱就算,不脏手不湿鞋。但你不行,你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所以我在这里,我替你挡着,我不在了,那就算了。你别跟人斗气,牌子倒了就倒了,你就认那个怂。反正就现在手头这些业务,也足够你吃了。”

“你……你别这么说。”左战军心直往下沉:“搞得像要交待后事一样,我听了害怕。”

徐知着笑了笑,没再多说。

悍马车改好时,徐知着还是忍不住回了一趟北京。蓝田晚上回家,发现自家停车位上摆着一台车,一个暗影坐在车头,一下一下的抛着车钥匙。

麻子开远光灯打过去,徐知着微微眯眼,露出一丝笑。

蓝田从车上下来,只觉得口干舌燥,肾上腺素像疯了一样往上飚,心脏狂跳,连膝盖都是软的。

“你怎么来了?”蓝田站在车前。

“我给你送车。”徐知着把钥匙递过去。

蓝田接了一下没接住,一手撑到车头。徐知着感觉大地忽然开始震动,才发现那是蓝田一直在发抖。

“喜欢吗?”徐知着伸手扶住蓝田,示意他往后看。

徐知着还是自己拿了主意,车身漆作暗蓝色,为了掩饰太过凶悍粗暴的气质,漆面做了星光效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保险杠是黑色的,坐椅用了柔和的深棕色皮革,胡桃木的内饰,线条简洁流畅……看得出已经拼命往下压,但整台车仍然奢华无比,霸气凌人。

“喜欢。”蓝田手掌覆在徐知着脸上,拇指从眼角抚到眉角,目光流连,连呼吸都是乱的。

徐知着一时意乱神迷,双手握到蓝田腰上。

蓝田绝望地闭了闭眼:“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无法拒绝。”

仿佛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徐知着瞬间冷静下来:“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车交给你,把钱还给你。”

“嗯。”蓝田收回手,一手扶着车门,不由自主的握紧,指节泛白。

“哥。”徐知着转身走了两步,到底还是忍不住,返身搂住蓝田,额头紧贴着额头……在呼吸交错,眉睫相交的距离急切而低哑地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行了,你收留我好吗?你把我养在家里,我给你洗衣服做饭,帮你收拾屋子……”

蓝田眸上泛上一层水光,嘴唇颤抖着开口:“好。”

徐知着长舒一口气,收手把蓝田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徐知着发现他并不如想象中难过,那或者是因为他得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承诺,留住了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虽然徐知着不认为自己会再一次落魄凄凉一无所有,但那个人答应了会收留他,那种感觉……像是浮萍有了归处,游魂尚有归宿。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你还有一扇门,还有一个人愿意温柔的对待你。

仿佛冥冥中,你还有家,你的人生不会无底线坠落,有一块土地是踏实的,你知道最坏会有多坏,这种感觉,比爱情更温暖。

蓝田在新车里坐了很久,打电话向母亲报备了一声,让麻子开车送他去市中心。方风雷专程从欧洲过来督场,盯着他训了一下午,训得他像个孙子,但蓝田还是想回到他身边去,此时此刻只有那个男人如花岗岩一般坚硬的灵魂足可以支撑他。

方风雷倒时差未睡,开门看到蓝田双手抱肩站在门口。

“怎么了?”

“他刚刚回来一次,送给我一台车,把钱还给我。”蓝田靠在墙边:“给我杯酒。”

“要断不断的,他想干什么?”方风雷不悦,开了吧台的柜门挑威士忌。

“不,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他已经把所有欠我的都还给了我,他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蓝田双手握住下巴,指尖不断发着抖:“我很混乱,我很难过,我觉得我会忍不住去缅甸找他。”

“闭嘴。”方风雷把酒杯递过去。

蓝田一口饮尽,感觉到火辣辣的焚烧,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还是这样!”方风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眼的怒气:“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长进过。你在浪费你的天赋,你有这么好的机遇,受过那么好的教育,然后你干了什么?你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否则你根本不止现在这么点成就!你看看李查德,你看看我,我们都是一周一百小时的在工作,而你呢?”

蓝田虽然上门就是讨骂的,但还是被骂得万分尴尬,下意识地反驳道:“所以你们离婚了……”

“我至少拥有过20多年稳定的婚姻,可你呢?”方风雷声色俱厉:“和乔治分手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够了,你已经成熟了,你不会再冒险了!蓝,你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你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你不在乎,你永远都在追求那些你不可能得到的人。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拦住你,你无知而狂妄,对命运毫无敬畏。”

“可我不知道,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不是那样的。”

“但后来你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及时收手?”

“因为……”蓝田有些恍惚:“我对他有责任,是我先追求他的。”

“谁对谁没责任?梅若轻对我没责任?”方风雷不屑:“不要说得好像你从来没有甩过人。”

蓝田把杯子举起来,要求更多一杯酒。